懷念在浙大的日子

玉泉的露水還在，板書擦不凈，黑天鵝游得比人還閑。

早晨六點，玉泉校區的梧桐葉上掛著露水，踩過去鞋底便沾了濕意。圖書館里飄著墨香，混著食堂飄來的豆漿熱氣；求是大講堂里，老教授寫完的板書沒擦干凈，粉筆灰靜靜落在講臺邊。如今新校區修得規整，綠植被剪成方方正正的模樣，路面鋪得硬邦邦的，再也不見野草從磚縫里鉆出來的野趣。從前嫌那模樣亂糟糟，現在才懂，那才是真正蓬勃的生命力。

宿舍樓里有熬夜復習的身影，也有圍著一部電影笑到肚子疼的熱鬧；體育場的跑道上，總有人漫無目的地奔跑。這些事沒人用相機定格，也沒被寫進學校的記錄，可就是這些看似無用的小事，一點點拼湊出了現在的我們。如今連散個步都要發朋友圈，仿佛不這樣，一天就白過了。可那時候，我們坐在一起即便不說一句話，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的存在，那種沉默，反而讓人無比安心。

2026年再回頭看，當年說著“前程似錦”的那群人，有人憂心AI會不會替代自己，有人忙著考編制求安穩，有人輾轉奔波，始終找不到落腳的地方。浙大還是那個浙大，“求是創新”的校訓從未變過，可世界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從前以為畢業證是通往未來的通行證，現在才發覺，它更像一張安慰獎。你確實努力過，可結果未必配得上一路的顛沛流離。

啟真湖邊開起了咖啡店，嶄新的學生公寓一棟接一棟拔地而起，黑天鵝依舊在水里慢悠悠地游動，只是坐在湖邊看書的人越來越少了。更多人坐在長椅上刷著手機，像是在假裝學習。老建筑掛上了保護牌，可真正能讓人沉下心讀書的地方，反倒越來越難找。校園不再像校園，更像一個人聲鼎沸的景點，熱鬧是熱鬧，卻讓人心里靜不下來。

北大常談未名湖的詩，復旦總說自由與無用之美，浙大向來不怎么多話。我們記住的，是騎著單車趕課的匆忙，是晨跑時踩著落葉的沙沙聲，是黑板上擦不掉的公式。江南的浪漫從不是喊出來的，是看四季悄然更迭，把那些細碎的美好默默記在心里，不張揚，卻一輩子都忘不掉。

還有那些人，也藏在浙大的日與夜里。打掃衛生的大爺，值夜班的保安，實驗室里熬通宵的研究生。玉蘭花開時，大爺在樹下清掃落葉；深夜的啟真湖邊，保安的腳步聲輕輕巡邏過。他們的故事沒人寫下來，沒人拍下來，可他們才是校園里最真實的底色。我們總說青春屬于學生，其實青春也屬于這些默默付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