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鵬論：讀《形而上學》學習亞里士多德的第一哲學（3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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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鵬論

第十三卷第九章（13）

原文：

那些人既以本體外離于可感覺事物，

他們就不得不使那作為普遍的本體又自備有個體的特性。

解釋：

柏拉圖學派等哲學家們認為，事物的真正本質（本體）是獨立于我們所能看見、摸到的具體事物而存在，

比如：他們認為完美的圓這個概念并不存在于現實世界，而是存在于另一個抽象的理型世界。

亞里士多德指出，這種觀點會導致一個矛盾，即：本體（比如完美的圓）是獨立存在的普遍概念，

那它本身就必須具備像個別事物一樣的特性，比如：它是這一個而不是那一個，

否則就無法被具體描述或界定。

而這恰恰違背了普遍性的本質，因為普遍應該是適用于許多個體的，而不是自己成為一個個體。

比如說完美的圓真的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事物，那它就應該有具體的大小、位置等，

可是，這樣的話，它就不再是普遍的圓了。

原文：

他們想到了可感覺世界的形形色色，盡在消逝之中，

惟其普遍理型離異了萬物，然后可得保存于人間意識之中。

解釋：

柏拉圖學派等哲學家們觀察到了我們能用感官接觸到的現實世界，比如花草、動物等，

雖然豐富多彩，但都處于不斷變化和消亡的過程中，

比如：人會死、花會謝，石頭會風化等。

他們從這樣的變化和流逝中感悟到，可感世界無法提供永恒不變的知識基礎。

只有將普遍的理型從具體事物中抽離出來，讓它們獨立存在，

這些普遍真理才能在人心中被永遠把握和保存。

因為具體事物會消亡，而抽象的概念似乎不會隨著事物消失而消失，而永存在人的意識中，

所以，他們主張建立一個獨立的理型世界來確保知識的永恒性。

原文：

我們先已說過蘇格拉底曾用定義〈以求在萬變中探取其不變之真理，〉啟發了這樣的理論，

但是他所始創的“普遍”并不與“個別”相分離；

在這里他的思想是正確的。

解釋：

這段是對理型論的溯源，也就是追溯到了蘇格拉底，

然后，亞里士多德對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觀點進行了區分。

我們之前討論過蘇格拉底的哲學方法，他的核心工作就是尋求定義，

比如：什么是勇敢？什么是正義？

試圖從萬變的具體行為中，找到一個普遍的、永恒不變的本質定義，

正是這種方法，啟發了柏拉圖的理型論。

但是，蘇格拉底所探討的普遍定義，并沒有被設想成脫離于、獨立于具體的個別事物和人而存在。

在蘇格拉底那里，勇敢這個普遍概念，只存在于一個個勇敢的人和勇敢的行為之中，并能過他們來體現。

也就是說，蘇格拉底在個別事物內部尋找普遍性。

亞里士多德認為，蘇格拉底這種普遍存在于個別之中的思想是正確的，

因為這符合我們的經驗和邏輯：共性只能通過個性來存在，抽象的人無法脫離具體的人而被理解。

原文：

結果是已明白的了，

若無普遍性則事物必莫得而認取，

世上亦無以積累其知識，

關于意式只在它脫離事物這一點上，引起駁議。

解釋：

到這里，結果已經很清楚了，

如果沒有普遍性（共相、一般概念），我們就無法認識和理解任何事物。

因為我們總是通過普遍概念來把握個別對象，

比如：用樹這個概念來識別各種各樣的樹，

如果每個東西都完全獨特、沒有共性，我們的思維就無法歸類，認知也就無法發生。

進一步說，如果沒有普遍性，世界上就不可能積累知識。

知道之所以能傳承和發展，正是因為它揭示了普遍規律。

比如：物理學定律適用于所有同類情境，而不是僅適用于某次實驗。

假如一切經驗都是孤立的、沒有重復性，

我們就無法總結規律，知識也無法形成體系并代代相傳。

原文：

可是，他的繼承者卻認為若要在流行不息的感覺本體以外建立任何本體，

就必需把普遍理型脫出感覺事物而使這些以普遍性為之云謂的本體獨立存在，

這也就使它們“既成為普遍而又還是個別”。

照我們上述的看法，這就是意式論本身的懲結。

解釋：

但是蘇格拉底的繼承者（主要指柏拉圖）卻認為，

如果要想在流動變化、永不停止的感覺世界之外，

建立一個永恒不變的真實本體（即理型世界），

那么他們就必須：

把那些普遍的理型（如美本身、善本身）從具體的、可感覺的事物中徹底剝離出來，

讓這些我們用普遍性來描述的本體（比如美這個概念本身）能夠脫離具體事物而獨立存在。

而這種做法，恰恰導致了荒謬的結果：

這些理型同時具備了普遍性和個別性。

按照我們前面所做的分析來看，這上述的邏輯矛盾正是理型論本身無法解開的死結和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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