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環褪去 自動駕駛駛入“務實”新階段

2026年開年，全球自動駕駛領域在技術驗證與商業化探索上繼續前行。我國首批L3級有條件自動駕駛車型的準入許可，特斯拉將在二季度啟動無方向盤、無踏板車型量產的計劃，以及Waymo持續擴張無人出租車服務網絡，標志著自動駕駛的競爭重點，正從攻克“能否實現”的技術挑戰，轉向如何構建一個可盈利、安全且被廣泛接受的生態系統。

近日，麥肯錫未來移動中心發布了第三版自動駕駛行業領導者調查報告。這份基于全球行業專家洞察的報告揭示了一個關鍵趨勢：在經歷了早期狂熱之后，自動駕駛行業正褪去光環，進入一個更加務實、理性且充滿復雜挑戰的新發展階段。

時間表普遍延后：商業化預期趨于保守

報告最直觀的發現是，行業對自動駕駛普及速度的預期顯著回調。與2023年預測相比，2025年度調查報告將大多數自動駕駛應用場景的普及時間表平均推遲1-2年。盡管中美部分城市已開通L4級無人駕駛出租車服務，但全球性大規模商業化推廣的預期節點還是從2029年推遲至2030年。面向私人乘用車的L4級城市試點預計將從2030年推遲至2032年，而完全自動駕駛卡車的商業可行性也從2031年延后至2032年。總體而言，專家認為L4級自動駕駛將首先在出租車領域實現商業化應用。

區域分化加劇：中美領跑，梯隊顯現

自動駕駛發展進程也呈現區域差異。中美憑借更快的開發周期、活躍的資本與初創生態、積極的監管嘗試以及更適配的道路環境，成為商業化落地先鋒，其他地區的部署則相對滯后。受訪專家預計，自動駕駛出租車在全球所有地區實現廣泛商業化部署還需3至7年。卡車與乘用車領域預計將呈現類似的區域推廣模式，中美在大多數應用場景上預計將顯著領先于歐洲或亞洲其他地區。

市場重心回調：從L3“飛躍”回歸L2+“漸進”

行業對私人乘用車市場的重點從“解放雙手”的L3，回調至以人為主導的L2+（增強版高級駕駛輔助系統）。

49%的受訪專家認為，到2035年私人乘用車的大眾市場核心將聚焦于L2+級功能。而此前（2023年調查）曾有52%的專家預計市場將朝著L3及更高級系統發展，預期轉變源于L3系統成本下降速度不及預期、開發和驗證成本高昂，以及技術進步緩慢等現實挑戰。目前僅有39%的專家仍看好L3成為市場中心。專家普遍認為，L3及以上功能正被重新定位為高端車型的選配項或特色功能。

成本預期上調：高階自動駕駛商業化門檻升高

與常見的技術進步伴隨成本下降的認知相反，專家們對實現L4及以上自動駕駛的成本預估顯著上調。這尤其體現在自動駕駛卡車等尚未規模化的領域，其成本預期上調達50%-60%。原因包括：從測試轉向商業化需應對工業化生產、海量“長尾”邊緣場景驗證等巨額投入。

相較之下，L4級無人駕駛出租車因已開始規模部署，成本預估更為穩定。分析指出，低級別自動駕駛的軟件研發驗證成本可比高級別系統低4至7倍，而實現全無人駕駛所需的軟件投資可能超過30億美元。

核心痛點明確：成本壓力超越技術成為首要挑戰

當前行業發展階段的痛點排序發生根本變化。調查表明，高昂的成本已成為ADAS開發流程中最突出的痛點，超越了技術本身和責任歸屬問題。這印證了行業正從“研發驅動”邁向“部署與成本控制驅動”。產品責任與法規不確定性位列中等痛點，反映出建立清晰產業責任框架的迫切性。而市場競爭與人才稀缺在痛點中排名靠后，暗示行業整合后價值池足夠容納多參與者，且AI工具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人才瓶頸。

技術棧區域化：中國獨立生態成為主流預期

當被問及全球ADAS技術棧的可能發展路徑時，受訪專家的看法存在分歧。74%的專家預測中國將形成獨立的技術棧，這源于中國消費者對ADAS功能的高度關注、完整的本土供應鏈體系以及地緣政治背景。對于全球格局，專家觀點分為三類：中美各自獨立（26%）；中國將擁有獨立的技術棧，而美國和歐洲將共享另一套技術棧（35%）；美國擁有自己的技術棧，而另一套技術棧將由中國開發并與歐洲共享（12%）。

技術路徑共識：混合架構成為務實之選

對于前沿的“端到端”學習駕駛系統，專家肯定其潛在性能與成本效益，帶來更類人的駕駛體驗，以及更低的研發成本——約三分之二專家預測可降低10%以上開發成本。但對其“黑箱”特性引發的安全與監管挑戰有嚴重顧慮。因此，僅22%的專家認為“純端到端”模型會成為主流。絕大多數（78%）專家認為，未來屬于“混合架構”——即融“端到端”AI模型與傳統可解釋、可驗證的規則算法，在追求性能的同時確保安全冗余。

戰略建議：在不確定性中構建敏捷與韌性

面對新階段，報告為行業參與者提出關鍵建議：

? 保持極致敏捷：在技術、法規、成本快速變化中，具備快速洞察與調整能力。

? 聚焦核心與開放合作：在行業整合期，深耕最具競爭力的價值鏈環節，并通過合作構建生態優勢。

? 堅持客戶價值導向：從技術驅動回歸到解決真實用戶痛點，關注功能的實際付費意愿。

? 協同共建安全與標準：主動與監管機構合作，推動建立清晰的安全標準與責任框架，為規模化鋪路。

? 強化組織協同：打破技術、商業、運營壁壘，以系統效率應對成本與長尾挑戰。

從屢次推遲的時間表、不斷攀升的成本以及技術路線的務實選擇來看，自動駕駛的大規模普及之路比預期更為漫長與復雜。但行業共識已清晰：在私人乘用車領域，未來十年將以L2+漸進式提升為主旋律；在商用領域，無人駕駛出租車和自動駕駛卡車將聚焦特定區域與場景，逐步擴大商業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