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元帥洗個澡,都能被說成是想讓他過“腐化”生活,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先愣一下。
1970年,北京的秋天,301醫院一間普通的病房里,氣氛有點沉。
躺在床上的老人,身形已經瘦得脫了相,只有那雙眼睛,在看到門口出現的三個身影時,猛地亮了一下。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嘴里念叨著:“想你們,想你們啊!”
來的,是彭梅魁、彭鋼和彭康白三兄妹。
他們終于拿到了探望伯父彭德懷的許可。
看著床上這個曾經能頂起一片天的老人,如今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幾個孩子心里堵得像塞了塊石頭,強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彭康白是個大小伙子了,他看著伯父憔??悴的樣子,二話不說,打來一盆熱水,卷起袖子就要給伯父擦洗身子。
溫熱的毛巾輕輕擦過那具傷痕累累的身體,那些舊傷疤,是平江、是長征、是百團大戰、是朝鮮戰場留下的勛章,此刻卻像一道道溝壑,刻滿了歲月的無情。
老人舒服地靠著,久病的臉上泛起了一絲血色。
他瞇著眼,看著眼前忙活的侄子,那股子熟悉的、帶點狡黠的勁兒又上來了,用盡力氣開了句玩笑:“好啊你,康白,這是想讓我過上‘腐化’生活了!”
一句玩笑,讓滿屋子的壓抑瞬間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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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康白一邊笑,一邊覺得鼻子發酸。
他知道,這才是他的伯父,那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被壓垮的彭大將軍。
可他看著伯父瘦削的臉,腦子里卻想起了另一張臉——十年前,伯父那張嚴肅得像鐵板一樣的臉。
那還是1960年,彭康白正在北京鋼鐵學院念大二。
他從小就聽伯父的教誨:“要靠自己,不要指望我。
我的權力是人民給的,不是為彭家服務的。”
所以他在大學里玩了命地學,就想給伯父爭口氣。
可偏偏期末考試,有一門功課考砸了,分數低得難看。
那個周末,他回到中南海的家里,整個人都蔫了,一句話不說,垂頭喪氣。
彭德懷看在眼里,起初只是淡淡地敲打了一句:“下次考好就是了。”
這話說得跟他下達作戰命令一樣干脆,可對一個鉆進牛角尖的年輕人來說,根本沒用。
晚飯時,彭康白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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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放下了筷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突然,他站起身,一把將還愣著的彭康白從椅子上拽起來,用那雙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大手,把他扳過身,面向前方。
彭康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蒙了。
只聽見伯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他心里:“康白,向前看!”
緊接著,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彭德懷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發出一聲震耳的怒吼:“記得,向前沖!
沖過去,就完了!”
這一嗓子,吼得彭康白一個激靈,渾身的喪氣仿佛都被吼散了。
是啊,一次考試算個屁?
人生的路還長著呢,哪能沒個坑坑洼洼?
摔倒了,爬起來,對著困難,沖過去,不就完了嗎?
那一刻,他才明白,伯父教他的,不是怎么應付考試,而是怎么面對人生。
彭康白手里的毛巾又換了一次水,水汽氤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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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大三那年,他在宿舍外面晾的衣服不見了。
在那個什么都憑票供應的年代,一件衣服金貴得很。
他氣得不行,回家就跟伯父抱怨,說不是哪個同學拿錯了,就是被人偷了,非要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他本以為,以伯父那嫉惡如仇的脾氣,肯定會火冒三丈,支持他去“破案”。
可彭德懷聽完,卻破天荒地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霧繚繞,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好半天,他才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缸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口古井:
“康白,不要去找了。”
彭康白不解。
“你想想,如果他有衣服穿,為什么要拿別人的?
拿你衣服的那個同學,他的生活一定比你更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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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把彭康白所有火氣都澆滅了。
他只想著自己丟了東西,心里不痛快,可伯父想到的,卻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同學可能正面臨的窘迫。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心胸?
彭德懷沒再多說,站起身,拉開自己的衣柜,指著里面的幾件衣服,對他說:“來,從我這里挑幾件去穿吧。”
后來,到了1962年,國家正處在困難時期,全國上下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彭德懷雖然身處困境,但還是閑不住。
他在吳家花園的院子里,帶著警衛員一起,挖了個小魚池,養了一批魚,想著能自給自足,也能給工作人員改善一下伙食。
魚苗是彭康白跑腿買來的,眼看著小魚一天天長大,大家都盼著能撈上來打打牙祭。
結果一個夏天的午后,一場瓢潑大雨說來就來。
雨下得又大又急,院子里的魚池很快就滿了,水直接漫過池沿,跟院外的小河連成了一片。
池子里的魚兒得了自由,順著水流,一條接一條地游進了小河。
雨一停,彭康白跑到院子里一看,傻眼了,滿滿一池魚,跑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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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得直跳腳,轉身就要拿工具去河里把魚撈回來:“伯伯,魚都跑了,我馬上去撈回來!”
“站住!”
彭德懷一聲厲喝,叫住了他。
彭康白不解地回頭,卻看到伯父臉上非但沒有一點可惜,反而有一種舒展開的欣慰。
彭德懷指著院外那條小河,語氣平緩地說:“跑了就跑了吧。
魚到了小河里,鄉親們就可以去抓,他們就有魚吃了。”
那一刻,彭康白又一次愣住了。
一池魚,是伯父的“私產”,但比起能讓附近的鄉親們吃上一口魚,這點“私產”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了,擦完了。”
彭康白輕聲說,扶著伯父重新躺好,蓋上被子。
老人似乎有些累了,閉上了眼睛,但嘴角還帶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探視的時間很短,他們很快就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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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病房,回頭望去,那個曾經“橫刀立馬”的元帥,正靜靜地躺在那張小小的病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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