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博物館里的夏威夷：愿你聽到這些島嶼在呼吸

夏威夷原住民文化具有獨特的語言、信仰、藝術(shù)和社會傳統(tǒng)。他們擅長編織、雕刻，并創(chuàng)作出了精美的羽毛披肩與布料等工藝品。200年前，夏威夷國王利霍利霍與王后卡瑪瑪魯從北太平洋上的群島出發(fā)，載著滿船的禮品，遠渡重洋尋求與英國王室結(jié)成聯(lián)盟。這一事件標志著夏威夷王國歷史的重要轉(zhuǎn)折點。近日，大英博物館舉辦了“夏威夷：跨越海洋的王國”特展，以150余件展品，展現(xiàn)夏威夷王國的歷史與藝術(shù)文化。

在大英博物館新展“夏威夷：跨越海洋的王國”的入口處，矗立著一隊由羽毛花環(huán)、斗篷、披風(fēng)和頭盔組成的衛(wèi)兵。它們召喚著太平洋群島的古代酋長和他們崇拜的神靈，為這場頌揚藝術(shù)創(chuàng)新，講述變革與悲劇故事的展覽拉開序幕。

大英博物館的展覽以一群身披羽毛花環(huán)、斗篷、披風(fēng)和頭盔的幽靈般的衛(wèi)兵開場

當然，英國與太平洋的夏威夷王國的開局并不順利。1779年2月14日，環(huán)球探險家詹姆斯·庫克（James Cook）在夏威夷凱阿拉凱夸灣因一艘船的糾紛被棍棒擊打、刺死。這是一場文化誤解造成的悲劇，至今仍令人類學(xué)家爭論不休。

夏威夷群島地圖

夏威夷群島

詹姆斯·庫克此前曾到訪夏威夷，并被認定為洛諾神。洛諾神是一個站在船桅桿上的小個子，披著樹皮做的斗篷。據(jù)說，當時夏威夷土著們正在舉行祭祀洛諾神的儀式，庫克正好趕到此處。土著們將庫克誤認為是神，并為他舉行盛大的歡迎儀式，但后來他們發(fā)現(xiàn)庫克和他們一樣，也需要食物和物資，甚至也做買賣。他們轉(zhuǎn)而對庫克感到憤怒和仇恨。學(xué)者馬歇爾·薩林斯認為，庫克被殺是因為他觸犯了洛諾神話；而另一位人類學(xué)家加納納特·奧貝塞克雷則抨擊了這種想法，認為這是將“土著”非理性的假設(shè)強加于夏威夷人身上。這是一場充滿爭議的辯論，但庫克船長的后續(xù)影響卻鮮為人知。如今，大英博物館的展覽講述了這段歷史，揭示了不同文化之間的相遇故事。

夏威夷群島上的獨木舟，歷史舊照

夏威夷島帕克牧場的牧牛人（夏威夷州檔案館）

庫克的名字雖未出現(xiàn)在展廳的文字說明中，他的影響力體現(xiàn)在他和船員帶回英國的物品中。太平洋沿岸的居民通過獨木舟航行來連接彼此，這些航行路線被波利尼西亞人從夏威夷和復(fù)活節(jié)島延伸到了塔希提島和新西蘭。他們創(chuàng)造了嘆為觀止的藝術(shù)：巨大的粉色羽毛神像，配以珍珠母貝的眼睛，猙獰地扭曲著；一根鑲嵌著虎鯊牙齒的棍棒，兼具美與危險性；人形雕塑刻畫的是背著碗的人，象征著夏威夷酋長和君主們?nèi)绾蜗硎苁⒀纾瑐涫茏鸪纭?/p>

羽毛頭盔，用于戰(zhàn)斗和儀式場合

羽毛披風(fēng)，1778年前

巨大的“ ‘Ahu ‘ula”斗篷是神靈、酋長、人民與土地聯(lián)系的縮影。它由數(shù)十萬根細小的羽毛組成，并系在網(wǎng)狀底襯上。這一精美服飾是為地位顯赫的酋長制作的，需多方人士協(xié)作：包括捕鳥人，他們從高地森林的鳥類身上采集羽毛，以及工人，他們將羽毛捆扎成小束，再將它們固定在由夏威夷特有的一種蕁麻科植物制成的網(wǎng)狀底襯上。斗篷色彩的艷麗和造型的大膽與圖案的相對克制相得益彰。想象一下，一位酋長身披這些斗篷，斗篷上的羽毛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帶人像的雙層碗，夏威夷，約18世紀末

神像 Kū（戰(zhàn)神像），面包果木雕，夏威夷，約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

展廳里還有精美的扇子和壯觀的頭盔，它們都是用剝?nèi)ネ馄さ奶俾参锞幙椂傻模切┪淦鳎忯~牙齒的棍棒與劍魚嘴匕首則令人膽寒。而夏威夷的雕塑作品則猙獰可怖，身形魁梧有力，透過閃亮的珍珠貝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這些雕塑造型頗具現(xiàn)代主義風(fēng)格。值得一提的是，太平洋雕塑曾啟發(fā)了現(xiàn)代主義的發(fā)展。

海龜飾物，可能來自考艾島，約18世紀末

一頂高聳的帶冠頭盔是展覽中呈現(xiàn)的多件祖先遺物之一。這件物品從夏威夷到倫敦的確切旅程至今仍不甚明了。它可能是為一位身份不明的夏威夷酋長制作的，后于18世紀末喬治·溫哥華船長前往夏威夷的航行中被收集而來。2022年，當代藝術(shù)家?guī)炷吕瓓W·辛格（Kumulā’au Sing）和豪納尼·巴利諾-辛格（Haunani Balino-Sing）來到大英博物館，參與了博物館文物管理工作，并思考如何以新的方式將物質(zhì)、文化和精神層面的關(guān)懷融為一體。兩人仔細觀察了這一物件的構(gòu)成與材質(zhì)，回到夏威夷后，他們根據(jù)當天所學(xué)，創(chuàng)作了一件編織作品，并在此過程中培養(yǎng)了一批新的編織者。

用植物編織而成的頭盔

君主制是此次展覽的另一核心，也是夏威夷人和英國人這兩個原本截然不同的民族之間共通的語言。庫克船長去世后，雙方都深感惋惜，夏威夷仿佛學(xué)會了說英語，并努力與一個“現(xiàn)代”國家平起平坐。這種策略一度奏效。

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夏威夷經(jīng)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隨著外國勢力在群島的影響力日益增強，夏威夷島酋長卡美哈美哈一世（King Kamehameha）逐步將整個群島統(tǒng)一，成為夏威夷的第一位國王。1810年，即卡美哈美哈一世統(tǒng)一夏威夷群島的那一年，他致信英國國王喬治三世，建議英國成為夏威夷的天然盟友，并送給喬治三世一件華麗的羽毛披風(fēng)，紅色底布上飾有黃色菱形圖案。展覽也巧妙地將這件夏威夷披風(fēng)與喬治四世加冕時所穿的鑲滿珠寶的華麗禮服并置展出。

1810年，夏威夷統(tǒng)一后的第一位國王卡美哈美哈一世（Kamehameha I）將這件羽毛斗篷連同一封信一起送給了英國國王喬治三世

卡美哈美哈一世去世后，其子兼繼承人利霍利霍國王（Liholiho）繼承了父親的遺志。如今，從夏威夷飛往英國倫敦只需要17個小時。然而，兩個世紀前，利霍利霍國王寫給英國國王喬治四世的一封信卻足足花了兩年時間才送達。在苦等一年多之后，利霍利霍攜王后卡瑪瑪魯（Kamāmalu）和十位隨從于1823年末搭乘一艘滿載禮物的捕鯨船啟程，前往樸茨茅斯，尋求與英國王室結(jié)盟和庇護。

1824年5月，他們抵達英國，喬治四世以外交禮遇接見。在逗留期間，他們出現(xiàn)在劇院的皇家包廂里，藝術(shù)家為他們創(chuàng)作了肖像。他們還參觀了大英博物館，看到了庫克船隊從夏威夷帶回的神像，這些神像都飾有羽毛。

約翰·海特創(chuàng)作的卡美哈美哈二世（左）和卡瑪瑪魯（右）的彩色石版畫肖像，1824年

由英國宮廷畫家約翰·海特（John Hayter）繪制在石頭上的肖像，描繪了夏威夷國王和王后，他們身著西式服飾、以君主的身份而非臣民的身份出現(xiàn)。不過，他們的訪問旅程充滿悲劇：利霍利霍國王及王后卡瑪瑪魯都感染了麻疹，并在抵達倫敦幾周后去世，年僅26歲。他們未能與英國國王會面。不過，他們的肖像及其所傳遞的信息卻傳遍了整個國家，甚至遠播海外。夏威夷代表團成員將兩位君主的遺體安放在阿德爾菲露臺酒店，用蠟燭、羽毛披風(fēng)和來自家鄉(xiāng)的旗幟環(huán)繞著他們。

羽飾器物

夏威夷成功說服了英國和歐洲，它是一個擁有君主制政府的民族國家，可以與他們進行貿(mào)易往來。正因如此，英國才沒有對這片土地垂涎三尺。不過最終，美國占領(lǐng)了夏威夷，并最終使其成為美國的第50個州。

約翰·海特《波奇與莉莉哈》，石版畫，1824年

銀制象牙柄茶壺，1824-1825年

這一展覽是對夏威夷文化的頌揚。用羽毛、牙齒、木頭和樹皮制成的精致易碎藝術(shù)品，在近250年的時間里得到了保存。這些奇珍異寶并非消逝的文化遺產(chǎn)。其中一件保存完好的18世紀舞蹈搖鈴，又稱“烏利烏利”（’uli’uli），由葫蘆制成，上面長出紫、紅、白三色的羽毛，熠熠生輝。一段視頻展示了夏威夷舞者使用同款樂器的現(xiàn)代復(fù)刻版。對夏威夷人而言，祖先的藝術(shù)杰作是記憶的載體，是身份的象征。展覽以一段影片結(jié)尾，影片中四位年輕的夏威夷人朗誦了一首詩歌——“愿你聽到這些島嶼在你心中呼吸”。

樹皮布，17世紀末-18世紀初

展覽將展至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