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水管突然裂了,水漫了一地。我在平臺下了個急單,半小時后,人就到了。
來的是個中年男人,工具包看著挺新。可他一腳剛踏進門,話就來了:“姐,你把平臺訂單取消了吧,直接付我現金或者轉賬,一樣的。”
我愣了愣。雖然知道他們不想被平臺抽成,但這要求提得也太急了點。“你先修,”我說,“修完我再取消。”
他沒再堅持,拎著包進了衛生間。可剛蹲下沒兩秒,他就“哎呀”一聲:“生料帶落車里了,你家有沒?先借我用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水管工沒帶生料帶?就像廚師沒帶刀。“沒有。”我答得干脆,同時往敞開的門邊挪了挪。
他蹲在那兒磨蹭了一會兒,才不情不愿地下樓去拿。我沒關門,抱著胳膊,直接面朝大門站著。
回來時,他抬頭正對上我直直的目光,眼神明顯慌了一下,躲開了。就這一下,我后背的汗毛有點立起來了。
問題其實不大,他十分鐘就弄好了。我試了試不漏水,立刻轉了100塊給他,想著趕緊了事。可他收了錢,卻不動彈,眼睛在衛生間里亂瞟:“你這別的地方好像也有點舊了,我再給你看看?” 更催我:“姐,平臺訂單你取消了嗎?快點取消了吧。”
這就怪了。訂單不取消,扣款也是扣我的,他急什么?我多了個心眼,拿起手機假裝劃拉:“哎,這會兒網不好,取消不了,等你走了我試試。”
他沒辦法,開始慢吞吞地收工具。就在這時候,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很壞的念頭——如果他真想干點什么,等會兒折回來的最好借口是什么?對,“工具落下了”!
“師傅,”我提高聲音,“工具都收好了嗎?可別落下什么。” 我說了第一遍。
他含糊應著。我又盯著他的工具包,說了第二遍:“再檢查檢查,別回頭又得跑一趟。”
他拉上工具包拉鏈。臨出門,我扶著門框,說了第三遍:“真沒落東西吧?”
他搖搖頭,腳卻像粘在門口。我手上用了點力,把他輕輕往外一推,隨即“砰”地關上門,反鎖,動作一氣呵成。
敲門聲果然響了。我沒理,迅速在平臺上取消了訂單,然后給他打了個電話:“師傅,訂單我取消了,錢你也收到了,沒問題了吧?”
他支吾了兩句,掛了電話。
我背靠著門,剛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手機屏幕突然又亮了,是他打回來的。接起來,他聲音有點急:“我工具落你家了!一個銀色扳手,明天一早就要用,我得回來拿!”
我全身的血好像涼了一下。穩住聲音:“我沒看見啊,你都帶走了吧?”
“肯定落了!我必須回來拿!” 他語氣變得很強硬。
“現在太晚了,不方便。” 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明天吧,明天你再聯系我。” 沒等他再說,我掛斷了電話,然后飛快把他的號碼拉黑。
那一晚,我檢查了所有門窗,把椅子抵在門后。后半夜怎么也睡不著,又打開那個下單的平臺,找到他的信息——服務次數:0。評價:無。是個全新注冊的賬號。
我試著找平臺客服反映,才發現訂單一旦取消,連投訴入口都找不到了。平臺就像從來沒接過這單生意一樣。
月光冷冷地照進客廳,地板上還有未干透的水漬。我坐在黑暗里,聽著自己咚咚的心跳,第一次覺得,這扇我每天進出的普通家門,關上的時候,聲音原來可以這么讓人安心。有些時候,信任像一層很薄的窗戶紙,而惡意,可能就等在捅破它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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