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誰敢言退，斬立決！”
1626年正月，遼東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寧遠道袁崇煥在城頭上對著那群想要逃跑的將領發出了最后的警告。
此時關外的大明軍隊都在忙著做一件事，那就是逃命，唯獨這個文官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城下五里外，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那是讓小兒止啼的“戰神”努爾哈赤，這一年他68歲，帶著必勝的把握來了。
一個是從未輸過的老汗王，一個是沒打過大仗的文官，這場看似一邊倒的局，怎么就打成了那個樣子？
這事兒咱們得把時間軸往前撥一撥。
努爾哈赤這人，在當時的遼東那絕對是個噩夢般的存在。
你想啊，從1583年他拿著祖傳的十三副鎧甲起兵開始，這幾十年來，他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
他統一女真各部的時候，手段那叫一個狠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到了1619年的薩爾滸之戰，更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
大明朝為了對付他，那是下了血本的，集結了十幾萬大軍，分四路圍剿。
結果呢？
努爾哈赤就用了一招“任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利用大明軍隊行軍的時間差，五天之內，把明軍的主力吃得干干凈凈。
那場仗打完，整個遼東的局勢就徹底翻了天。
大明朝的軍隊得了一種怪病，叫“恐金癥”。
只要看見后金的辮子軍，大明官兵腿肚子就轉筋，武器一扔，跑得比兔子還快。
遼東的一百多座城池，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稀里嘩啦全倒了，根本沒人敢守。
到了1626年這一年，努爾哈赤覺得自己已經無敵了。
他看著地圖，覺得大明朝已經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了。
于是他點齊了六萬八旗精銳，對外號稱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殺向山海關。
在他眼里，這就是一次武裝游行，是大明朝的葬禮。
那時候大明朝在遼東的最高指揮官叫高第。
這哥們是個典型的投降派，一聽說努爾哈赤來了，嚇得魂飛魄散。
他直接下了一道命令，讓關外的軍隊全部撤回山海關，把遼西走廊這幾百里的土地，還有城里的糧食、軍械，拱手送給努爾哈赤。
這命令一下，整個遼西亂成了一鍋粥。
錦州、右屯這些重鎮里的駐軍，為了跑路，把帶不走的糧食全燒了，老百姓哭爹喊娘，流離失所，那場面，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十幾萬軍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往關內涌，誰也不想留下來給努爾哈赤當點心。
但就在這股逃跑的洪流中，有一個人逆行了。
這個人就是袁崇煥。
當時的袁崇煥，身份是寧遠道，也就是個守備地方的文官。
按理說，頂頭上司高第讓他撤，他撤了也沒人怪他，畢竟大伙都跑了，法不責眾嘛。
可這袁崇煥是個硬骨頭，也許是讀書人的那股子倔勁上來了。
他對著高第派來的人說了狠話，大概意思就是，你要撤你撤，我死也要死在寧遠，這地方是我的防區，我一步都不退。
這操作直接把高第整不會了。
但高第也沒管他，心想你要找死就成全你，于是帶著主力全跑了，就把袁崇煥這一萬多號人，孤零零地扔在了寧遠城。
此時的寧遠，就是一座孤島。
前有努爾哈赤的六萬虎狼之師，后無援兵，這就是個必死之局。
努爾哈赤聽說還有個不知死活的在守寧遠，樂了。
他覺得這事兒挺新鮮，大明朝居然還有不怕死的？
他派人去城下喊話，那口氣大得很，說我帶了二十萬大軍來攻城，你那點人還不夠我不夠塞牙縫的，只要你投降，高官厚祿隨便挑。
袁崇煥站在城頭，看著底下那幫勸降的人，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讓人回話給努爾哈赤，說你也別忽悠了，你就六萬人馬，想嚇唬誰？要打就打，想讓我投降？門兒都沒有！
這下把努爾哈赤氣得夠嗆。
他這輩子哪受過這種氣？以前那些明朝大官，哪個見了他不是磕頭求饒？
他大手一揮，命令全軍攻城。
在他看來，踏平這座小城，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
但他不知道的是，袁崇煥手里握著一張王牌，一張能把他的騎射神話轟得粉碎的王牌。
這張王牌，叫“紅衣大炮”。
02
這東西是明朝從葡萄牙人手里引進的，學名叫“紅夷大炮”，因為當時管外國人叫紅夷，后來為了避諱改叫紅衣。
這玩意兒跟明軍以前用的那些“燒火棍”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它管壁厚、射程遠、威力大，那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重武器。
袁崇煥早就讓人把這11門大炮架在了城頭上，黑洞洞的炮口，正死死地盯著城下的后金軍。
戰斗打響了。
后金軍還是老一套，推著那巨大的盾車往前沖。
這盾車可是努爾哈赤的寶貝，外面包著厚厚的牛皮和鐵皮，甚至還要潑上水結成冰。
以前明軍的火槍弓箭打上去跟撓癢癢一樣，后金兵就躲在后面，推到城墻底下就開始挖墻。
眼看著盾車越來越近，后金兵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這又是一次輕松的屠殺，只要沖到城下，那就是他們的天下了。
突然，一聲巨響震徹天地。
城頭上的紅衣大炮開火了。
那巨大的實心鐵彈，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進了后金軍的陣地。
這一炮下去，什么盾車，什么鐵皮，瞬間就被砸得粉碎。
躲在車后的后金兵，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史書上記載那場面叫“血肉橫飛”，一點都不夸張。
那些平日里耀武揚威的八旗兵，看著身邊同伴殘缺不全的肢體，徹底傻眼了。
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殺人機器，這哪里是打仗，這簡直就是天譴。
但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紅衣大炮的射程太遠了，直接打到了努爾哈赤的指揮大營。
據說有一炮，正好落在努爾哈赤的大帳旁邊，雖然沒直接砸中他，但把他身邊的一個大將當場砸死，那巨大的沖擊波把這位快七十歲的老汗王震得耳朵嗡嗡響。
努爾哈赤懵了。
這仗怎么打？
還沒看見人呢，自己這邊先死一大片，連對方的臉都沒看清，這虧吃得太大了。
他不信邪，覺得是不是偶然。
他命令士兵分散開，別聚在一起，繼續沖。
但這紅衣大炮是經過改良的，架在城頭上居高臨下，那準頭高得離譜。
后金兵沖到哪，炮彈就跟到哪。
一整天下來，寧遠城下尸橫遍野。
后金軍引以為傲的騎兵和重步兵，在現代化的火炮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到了晚上，努爾哈赤看著傷亡名單，心都在滴血。
這可是他的家底啊，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就這么莫名其妙地沒了。
03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努爾哈赤又來了。
這回他學乖了，既然遠程對射干不過，那就玩近戰。
他讓士兵們不計代價地沖到城墻根底下，用鑿子鑿城墻。
這是他們攻城的老辦法，也是笨辦法，但確實有效。
只要把城墻根挖塌了，城就破了。
這招確實狠。
寧遠城墻雖然堅固，但也經不住幾千人一起挖啊。
眼看城墻就要被挖出幾個大洞了，城里的明軍都有點慌。
這時候，袁崇煥又出了一招絕的。
他讓人把蘆葦把子裹上火藥和油，做成一個個大火球，點著了往城下扔。
這東西有個名堂，叫“萬人敵”。
那些正在專心挖墻的后金兵，頭上突然下起了“火雨”。
這火一燒起來就滅不掉，瞬間城墻根底下就變成了火海。
這還不算完，袁崇煥還招募了敢死隊，順著繩子下到半空，對著底下的后金兵扔炸藥包。
你想想那個畫面，上面是火，中間是炸藥，下面是人。
這一通操作下來，后金兵是死的死，傷的傷，哀嚎聲響徹云霄。
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焦臭味，讓人聞了想吐。
打了整整兩天，努爾哈赤損兵折將，連寧遠城的一塊磚頭都沒帶走。
看著滿地的尸體，這位一生不敗的戰神，終于崩潰了。
他騎在馬上，遠遠地望著那座并不算高大的寧遠城，眼神里充滿了迷茫。
他想不通，為什么以前那些見了他就跑的明軍，突然變得這么能打了？
為什么那個小小的文官，會有這么大的膽子？
還有那個黑洞洞的鐵管子，到底是個什么怪物？
他對著寧遠城嘆了口氣，說了一句后來被無數史學家引用的話。
大意就是，我自起兵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沒想到今天栽在了袁崇煥這個小孩子手里！
這就是歷史的殘酷。
不管你以前多牛，在絕對的技術代差和必死的決心面前，戰神的光環也得碎一地。
努爾哈赤知道，這仗沒法打了。
再打下去，他的這點家底就要全折在這里了。
于是，他做出了一個讓他痛徹心扉的決定：撤軍。
04
但是，接下來的事，才真正暴露了戰爭最丑陋的一面。
努爾哈赤撤軍了，但他心里的火沒處撒。
那種挫敗感，那種羞辱感，讓他急需找一個發泄口。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寧遠附近的覺華島。
覺華島是明軍的糧倉，上面囤積了大量糧草，還駐扎著幾千明軍和逃難的老百姓。
因為此時正是隆冬臘月，海面結了厚厚的冰。
這就意味著，后金的騎兵可以直接踩著冰面沖上島。
這就沒法打了。
沒有城墻的保護，面對滿腔怒火的后金騎兵，覺華島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努爾哈赤下了死命令：一個不留。
島上的7000多名明軍和7000多名商民，全部被殺害，無一幸免。
那八萬石糧食，一把火全燒了。
大火燒了幾天幾夜，把冰面都烤化了。
這一把火，燒掉了努爾哈赤最后的理智，也燒掉了他作為一代梟雄最后的體面。
他贏不了袁崇煥，就拿手無寸鐵的百姓出氣。
這種行為，說白了就是輸不起。
回到沈陽后，努爾哈赤一病不起。
關于他的死因，史學界一直有爭論。
有人說是被紅衣大炮炸傷了，那個彈片或者沖擊波傷了他的內臟，后來傷發身亡。
也有人說是寧遠之戰的慘敗讓他急火攻心，引發了背上的毒瘡。
你想啊，一個一輩子沒輸過的人，臨老了吃這么大一虧，那心里得多憋屈？
但不管怎么說，寧遠之戰，確實成了他的催命符。
1626年8月，也就是寧遠之戰結束僅僅8個月后，努爾哈赤在不甘和痛苦中死去，終年68歲。
他用一輩子的時間證明了冷兵器時代的騎射無敵，卻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撞上了熱兵器時代的南墻。
這大概就是歷史給他的最后一句判詞：時代變了，大人。
05
寧遠大捷的消息傳回京城，整個大明朝沸騰了。
那個把大明朝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幾年的后金，終于被打敗了。
袁崇煥一夜之間成了救世主，成了大明朝的脊梁。
天啟皇帝高興壞了，那是加官進爵，賞賜無數。
但這僅僅是回光返照。
袁崇煥贏了這一仗，卻沒能救得了大明朝。
幾年后，那個曾誓死守衛寧遠的人，因為中了皇太極的反間計，被他效忠的皇帝千刀萬剮。
據說當時京城的老百姓不明真相，以為他是漢奸，爭著搶著吃他的肉。
這事兒，說起來都讓人心寒。
而那個在寧遠城下吃了大虧的后金，在努爾哈赤的兒子皇太極手里，學會了造紅衣大炮，學會了重用漢人。
他們吸取了教訓，不再硬碰硬，而是繞道入關，最終還是踏破了山海關，坐了天下。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諷刺。
我們現在回頭看寧遠之戰，看到的不僅僅是一場勝仗。
更是一個舊時代霸主的落幕，和一個新時代殘酷博弈的開始。
那幾門紅衣大炮，轟開的不僅僅是后金的盾車，更是敲響了冷兵器時代的喪鐘。
從此以后，戰爭的邏輯變了。
不再是單純靠勇猛和騎射就能包打天下的時代了。
努爾哈赤最后那幾個月，大概每天都在琢磨那個黑洞洞的炮口。
他這輩子靠騎射起家，結果臨了，被時代狠狠地撞了一下腰。
1626年八月十一日，他帶著滿肚子的不甘心閉上了眼，那個屬于冷兵器的無敵神話，就在那幾聲炮響里，徹底碎成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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