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中南海懷仁堂燈火璀璨,新中國首次授銜典禮在這里舉行。典禮間隙,軍中流傳著一句玩笑話:“今天來了三個最特殊的家屬。”這話指向河北阜平的范景新、范景明、范景陽三姐妹——大姐的丈夫是上將王平,二姐的丈夫是中將王宗槐,小妹的丈夫是少將易耀彩。若把授銜名單攤開看,三行名字之間竟被一門親緣緊緊串起,軍史上再難找到第二例。
時間倒回到1937年7月,盧溝橋的槍聲劃破華北的悶熱。不到一個月,115師南下河北,籌建晉察冀抗日根據地。范家村的土房里,剛從師范畢業的大姐范景新挑燈翻閱《抗敵婦女》,她決定去縣里報到,做婦委會主任。一句“家國有難,怎能袖手?”說完便匆匆上路。家中長輩原本擔心她扛不住,但沒幾天,鄉里就傳來消息:那個總是扎著麻花辮的姑娘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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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平支前工作千頭萬緒,制軍鞋、送軍糧、護轉移,經常同時砸到范景新頭上。她跑完東村跑西村,見誰家軍鞋少了立刻蹲在門口幫著裁布。滿身塵土的模樣讓人心疼,卻也打動了時任阜平縣縣長的王平。王平長她十二歲,參加紅軍已七年,辦事干練寡言。一回開會散場,他遞過半截鉛筆,說了句:“用這個記賬吧,省得總找不到筆。”一句平常關切,悄悄埋下情愫。
1939年春,阜平山野桃花盛開。王平向組織遞交結婚申請,理由寫得樸實:“并肩作戰,兩心相知。”批準電文只一句:“同意,速籌。”20歲的范景新就此走入婚姻。此后,她頂著“王縣長夫人”這頂帽子繼續四處奔忙,沒人覺得別扭,因為她的身份始終是“婦委主任”。
二姐范景明的經歷要曲折得多。她同樣在1937年參軍,先在一分區婦救會干活,后轉入話劇社。1938年底,白求恩倡議創辦醫科學校,文藝兵紛紛改學醫,范景明也去了。活潑的她被人打趣“戲曲嗓練成聽診器”。組織先后介紹了三位對象,都無疾而終。王平心里著急,最終盯上三分區政治部主任王宗槐。一次會議后,他拉著王宗槐說:“我小姨子人不錯,你見見?”王宗槐靦腆地點頭。
第一次見面堪稱尷尬。范景明推門,看一眼這位瘦高個軍官,臉騰地紅了,沖姐姐做了個鬼臉就溜進里屋。王宗槐轉身要走,被王平按住肩膀:“小姑娘愛面子,別怕。”二人此后靠書信維系。紙墨情深,卻難敵槍炮催逼。1942年,范景明赴前線途中遭日軍伏擊,幸虧向導熟悉地形才撿回性命。生死一線讓她想通,1944年秋,延安窯洞燃起喜火,革命伉儷終成眷屬。
小妹范景陽是三人里最年輕的,1940年才到醫科學校報到。她在藥劑室配藥,不到一年,被司令部抽調當實習藥師。一天傍晚,組織科長肖時任笑呵呵叫她:“準備結婚吧,先結婚后戀愛。”原來,部隊號召青年軍人解決婚事以穩軍心。對象易耀彩,人稱“籃球排長”,打仗沖得猛,打球跳得高,關鍵品行端正。范景陽琢磨幾日,最終點頭。1942年初,兩人簡單拜堂,婚后才逐漸相知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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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后,三對新人踏上不同戰場。解放戰爭爆發,王平轉戰華北、東北,與林彪部并肩鏖戰四平。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他參與接管城市秩序。1955年授銜,上將銜星落肩,他46歲。王宗槐則長期在西南、華南從事政治工作,建國初期任昆明衛戍區政委,授中將時年39歲。易耀彩被調入海軍,先到東海艦隊組建魚雷快艇大隊,后入北海艦隊,1955年41歲獲少將銜。三姐妹常用玩笑打岔:“要是再有一個妹妹,可就把將星湊齊了。”
稍顯遺憾的是,姐妹跟隨丈夫南征北戰,聚少離多。王平后來回憶:“景新一年能同我住上十天,算奢侈。”范景明隨軍事政治學院遷徙,孩子出生后,一家三口就住在火車車廂改造的宿舍里。至于范景陽,她把海軍大院當成第二故鄉,丈夫下艦巡防,她一個人帶兵屬孩子看病、上學。有人問她辛不辛苦,她笑道:“海浪大,心不能小。”短句擲地有聲,透出北方女子的爽利。
1958年冬,八一電影制片廠籌拍《艷陽天》,請來軍中典型人物采寫素材,范氏三姐妹被列入采訪名單。記者問她們對各自婚姻的評價,范景明打趣:“大姐穩,中姐鬧,三妹甜。”短短九字,道盡三段不同風味的愛情,也讓采訪者記憶深刻。遺憾的是,影片最終改了劇本,姐妹故事沒能搬上銀幕,卻從此成為軍營茶余飯后的佳話。
進入八十年代,三姐妹都陸續離休。王平夫婦愛在院里種花,墻角一排月季開得熱烈。王宗槐喜歡寫信,給舊部、給戰友,也給遠在海邊的小妹。易耀彩仍保持清晨五點起床打太極的習慣,練完回屋,先泡壺濃茶,再翻翻當年的艦隊日志。有人說,他們各自身上都刻著革命年代的印記:樸素、執拗、講義氣,而那道印記同樣寫在范氏三姐妹的生命里。
軍中夫妻成百上千,但一門三女分別攜手上、中、少三級將星,這樣的組合確屬獨一份。范家祖屋前的石榴樹如今仍在,每年秋風一起,紅果墜地,鄉親們提起往事,總要感慨一句:“那仨閨女,真是給咱阜平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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