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小區步道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我觀察了很久。
跑步的都是年輕人,帶著耳機呼哧呼哧地往前沖。廣場上是叔叔阿姨在跳舞。而我們這些四五十歲的女人,大多只是慢慢地走。
不追不趕。
我就是這樣走了快兩年。
孩子在外地上大學,丈夫因為工作調動常駐另一個城市。原本熱熱鬧鬧的家,忽然就安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
剛開始特別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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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對著空屋子,連電視都懶得開。吃飯隨便湊合,有時候一碗面條就打發了。周末更是漫長,不知道該干什么。
后來就開始散步。
沒什么特別的目的,就是出門走走。
走著走著,發現小區里像我這樣的人真不少。
王姐今年五十二,女兒在國外。她散步時總愛拍路邊的花,發在我們幾個人的小群里。李阿姨四十八,兒子剛工作搬出去住,她散步時會聽歷史類的有聲書,說比看電視有意思。
我們很少約著一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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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常常會在步道上遇見,點點頭,笑一笑,有時候并排走一段,聊幾句家常。然后又各自按照自己的節奏往前走。
這種默契很舒服。
不需要刻意維持,但知道這條路上有同類。
有研究說我們這個年紀的女人,每周獨處超過二十小時的比例接近七成。想想也是,父母老了需要照顧,孩子大了不再依賴,婚姻進入平淡期,工作也沒什么上升空間了。
像是被卡在中間。
但散步這件事給了我意想不到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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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注意到許多以前忽略的東西。春天哪棵樹先發芽,夏天哪叢梔子花開得最香,秋天桂花的味道能飄多遠。小區門口那家面包店晚上八點后面包會打折,拐角便利店新來的收銀員是個勤工儉學的大學生。
這些細碎的發現讓日子有了紋理。
我還試過心理咨詢師推薦的那個散步冥想方法。
放空五分鐘,什么都不想,只是走路。然后觀察五分鐘,看周圍的一切。再思考五分鐘,想想今天發生的事。最后感恩五分鐘,感謝那些微小而確實的存在。
說實話,一開始覺得挺傻的。
但堅持下來后,真的感覺不一樣了。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是心里漸漸變得平靜。那些焦慮和孤獨還在,但不再那么尖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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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些社區在試點夜間伴走服務。
我覺得這個點子很好。不是說你有什么心理問題才需要,而是每個人都有傾訴的欲望,都需要被認真傾聽。尤其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很多話不知道該對誰說。
兒女嫌你嘮叨,丈夫覺得你矯情,朋友各有各的忙。
所以很多時候,我們選擇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沒有問題。
我認識的一個姐妹,前陣子體檢查出一堆小毛病。她沒告訴任何人,就自己默默調整飲食,加強鍛煉。直到有一次散步時偶然說起,我才知道她已經焦慮了好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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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說了又怕給別人添麻煩。
這種心態太普遍了。
所以我現在覺得,晚上這些看似孤獨的散步,其實是我們這一代女人在尋找出路。
不是逃避,也不是放棄。
而是在獨處中重新學習與自己相處。在移動中找回對生活的掌控感。在靜默里聽見自己真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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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難。
但值得。
那天晚上散步回來,我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看著樓下一盞盞亮起的燈火,忽然覺得,每個光點背后,可能都有一個像我們這樣的女人。
在忙完一天之后。
在屬于自己的時間里。
慢慢地走,靜靜地想。
這不是頹廢,也不是認命。
而是一種溫柔的反抗——用最樸素的方式,守護內心那點尚未熄滅的火光。
日子還長。
我們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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