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副參謀長率部埋伏日軍，戰后遭到批評，不料幾天后轉來賀電

1941年7月,冀中軍區十七團副參謀長左葉做了個決定——批準二營

營長劉鳴琴去伏擊日軍。幾個小時后,這個決定差點讓一個營全軍覆沒。更離譜

的是,就在軍分區準備處分他的時候,延安、晉察冀軍區、冀中軍區和八路軍前敵指揮部的四份賀電同時送到了。

這事兒,得從頭說起。

偵察員跑回來報告的時候,氣都沒喘勻。

安國縣方向來了幾十個鬼子,正朝馬阜才村摸過來。二營營長劉鳴琴聽到消息,眼睛都亮了。

劉鳴琴是東北軍出身,槍法好得沒話說,跟著呂正操參加八路軍后,在整個冀中軍區都是出了名的猛將。他和駐安國的日軍獨立步兵第33大隊交過好幾次手,彼此都熟得很。

幾十個鬼子,對二營來說,那不是手拿把掐?

問題是,這次情報出了岔子。

也不知是偵察員看走了眼,還是劉鳴琴太想打這一仗,他們壓根沒發現,這次日軍是大部隊出動。

當時團長閔鴻友和政委姚國民都在軍分區開會,團里只有副參謀長左葉在崗。劉鳴琴跑去請示,能不能伏擊這伙鬼子。

按理說,左葉應該先核實一下情報,再向上級匯報,然后制定個詳細計劃。可他幾乎沒怎么想,就點了頭,還說自己要親自去督戰。

這事兒要從左葉的經歷說起。

左葉到十七團當副參謀長,其實是受了處分來的。

1938年,左葉在八路軍炮團當參謀,和團特派員劉瑞德鬧了矛盾。劉瑞德長征時跟部隊失散過,后來又回來了,左葉懷疑他是逃跑投敵的,處處提防著他。兩人越鬧越僵,有一次沖突中,左葉拔槍就給劉瑞德來了一槍。要不是警衛員攔得快,當場就出人命了。

這事兒鬧大了,經林伯渠裁決,左葉被降職到南七里鋪軍民客棧當副主任,后來又被安排進抗大學習,1941年才調到冀中軍區十七團。

說來也巧,后來延安整風期間,劉瑞德畏罪自殺,留下遺言說自己是戴笠培訓的特務,只有左葉看破了。左葉的處分這才得到糾正。

到了十七團,左葉特別珍惜在前線的機會。團長政委忙軍分區工作的時候,全團的事兒基本都是他在管,尤其是打仗。1941年青紗帳戰役期間,左葉指揮部隊打了好幾次,還親自帶隊突襲過日軍鄭章據點的炮樓,繳了十幾條三八大蓋。

戰士們都叫他"老左"。

這次聽說安國方向來了小股日軍,左葉幾乎沒猶豫就同意了劉鳴琴的計劃。二營是十七團最能打的一個營,對付幾十個鬼子,應該沒問題。

不過左葉還是多了個心眼,通知了一營和三營,讓他們往馬阜才村靠攏。

開始打得確實順。

幾十個日本兵進了馬阜才村,猝不及防挨了一頓打,一瞬間就傷亡過半。

可誰都沒想到,這幾十個鬼子,只是日軍的尖兵。

日軍獨立步兵第33大隊是1939年從日本本土調來的,專門對付華北的八路軍。這支部隊下轄四個中隊,還有炮兵和輜重隊,在日軍里算是實力比較強的。1941年7月,第三、第四中隊加上從津田旅團調來的兩個中隊,總共四個中隊的兵力,從鄭章據點出發,準備突襲八路軍在沙河南岸的據點。

7月,日軍討伐隊長松尾三郎就帶著隊伍出發了。他們在大五女吃早飯的時候,發現汽車和步兵炮過不了河,只好留在鄭章,大部隊繼續南下。

日軍副官鈴木昇后來回憶,他們從鄭章出發的時候,就料到會遭遇八路軍襲擊。沙河南岸是冀中軍區第七軍分區的地盤,十七團和二十二團一直是他們的老對手。

二營打的那幾十個鬼子,是日軍第四中隊的尖兵。

這些鬼子訓練有素,挨了打之后沒有慌,立刻散開呈戰斗隊形,負隅頑抗,等著后面的援兵。

日軍的火力比預想的猛得多。二營雖然是偷襲,但因為武器上的差距,戰斗很快就打成了膠著。

就在這時候,幾十枚炮彈從天而降。

二營被炮彈氣浪掀飛,營長劉鳴琴躲閃不及,被炸傷了。

從現場情況看,日軍應該是用擲彈筒發射的炮彈。

左葉一聽密集的火力,立馬就判斷出來了——這次日軍出動的根本不是幾十人,后面還有大部隊。

日軍資料記載,第四中隊的尖兵遭遇伏擊后,后續大部隊馬上跟上來,石井中隊從右翼包抄,川原條中隊壓左路,想把八路軍合圍。

有意思的是,日軍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是被伏擊的,還以為是他們包圍了八路軍。

二營頓時陷入險境。武器不如敵人,兵力也不夠,二營很快就傷亡慘重,營長劉鳴琴和兩個連長都在這一仗中犧牲了。對二營來說,這是個沉重的打擊。好在左葉提前通知了一營和三營。

就在二營苦撐的時候,一營和三營及時趕到,從兩翼反包圍了日軍。

日軍這才發現,自己被反包圍了。

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鬼子也沒打算退。他們甚至想從正面突擊,直接擊潰八路軍。

二營指戰員拼死力戰,這才擋住了日軍。

打到這個份上,日軍才承認失敗,退到了離馬阜才村不遠的東阜才村。

在軍分區開會的團長閔鴻友和政委姚國民商量后,認為光靠十七團一個團,想全殲這股日軍基本不可能。他們命令部隊放開一個口子,驅趕日軍突圍。

日軍的記載卻是另一個版本——他們認為自己擊退了八路軍的包圍。

對比雙方資料不難看出,日軍把馬阜才村和東阜才村混為一談了,所以在他們的資料里,這場戰斗一直被記作東阜才村戰斗。

日軍戰后上報,獨立步兵第33大隊戰死數人,還有相當數量的輕傷者,總傷亡可能超過80人。

后來日軍又補充了多名兵員,也能看出他們在這一仗中損失不小。

可十七團的傷亡更大。

營長劉鳴琴和兩個連長陣亡,全營建制幾乎打光了。武器損耗也很嚴重,5挺輕機槍報廢,60多支步槍折了,迫擊炮彈全打光了。

左葉心里很自責。

他在戰后主動做了檢討,還在日記里寫:因為自己沒核查清楚日軍規模,險些讓二營全軍覆沒,愧對犧牲的戰友和信任自己的團部。

團黨委會開了好幾次,最后決定給左葉處分。軍分區也準備以"指揮失當"為由處分他,以儆效尤。

可就在處分快要下達的時候,延安、晉察冀軍區、冀中軍區、八路軍前敵指揮部的賀電,高度評價了十七團在馬阜才村戰斗中的戰績,還盛贊了此戰的戰略意義。

大家這才明白過來。

馬阜才村戰斗后,日軍獨立步兵第33大隊戰損嚴重,士氣低落,預定的討伐計劃破產了。日軍華北方面軍的情報顯示,這一仗迫使日軍草草結束了對冀中根據地的掃蕩,鄭章據點兵力收縮,周邊炮樓加強防御,短期內不敢輕舉妄動。

賀電里這么寫:17團以300人對敵800,成功保住了沙河南岸根據地,沉重打擊了日軍囂張氣焰,為冀中軍區開展青紗帳戰役爭取了主動。

左葉雖然有輕敵的問題,但大量殺傷了敵人,甚至破壞了敵人的戰略計劃,保住了根據地。軍分區最后取消了對他的處分。

這場戰斗,不只是十七團在打。

周邊縣大隊、區小隊的民兵也加入了戰斗。周圍的群眾組織了救護隊,把傷員從戰場上抬下來。有個農會主任背傷員的時候,自己也負了傷,他和傷員的血流在了一起。

戰斗打響的時候,正是西瓜熟了的季節。

傷員失血過多,口干舌燥得厲害。當地百姓把自家的西瓜全捐了出來,讓傷員解渴,西瓜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些細節,讓參戰的戰士們感動莫名。他們覺得為黨和人民戰斗,無比光榮和自豪。

1941年7月的青紗帳戰役,冀中軍區打了190次戰斗,斃傷日偽軍2600多人,俘偽軍500多人,破壞公路160多公里。馬阜才村戰斗,只是其中的一場。左葉后來隨冀中主力撤到北岳山區,歷任晉綏軍區第三軍分區副參謀長、四平城防副司令員、第四野戰軍154師師長。1992年病逝,終年80歲。

劉鳴琴犧牲時只有27歲。2015年,他被列入退役軍人事務部公布的第四批著名抗日英烈名錄。

這場戰斗留下的,不只是一串數字。

它告訴后人,戰爭從來不是簡單的對與錯,輕敵會付出代價,但勇氣和犧牲也會換來勝利。左葉那個糊涂決定,差點毀了一個營,可最后卻換來了戰略上的主動。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吊詭。

1942年5月,日軍調集5萬多兵力對冀中實施"鐵壁合圍",冀中軍區采取內外線結合戰術,歷時兩個月,斃傷日偽軍1.1萬多人,但根據地面積銳減。還有多名團級干部在那段時間犧牲。

青紗帳起,陰雨連綿,冀中軍民用血肉之軀,在華北平原上撐起了抗日的脊梁。

這場戰斗,只是那段血色歲月的一個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