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2025 | 王傳福的哭笑之間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過去一年里，車圈男兒卻頻繁出現“落淚名場面”。

2025年8月5日，上汽名爵90后的總經理陳萃，在全新MG4的預售發布會臺側，悄悄抹淚；同月，在羅永浩新播客《羅永浩的十字路口》首期節目中，李想在談及美團創始人王興的“救命”投資時，紅了眼眶；2025年11月，小鵬汽車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何小鵬，在為小鵬人形機器人辟謠時，心酸含淚；2025年12月28日，在零跑十周年慶典彩排現場，零跑汽車創始人、董事長兼CEO朱江明在讀到感謝信時幾度哽咽……

當然不得不提的，還有比亞迪董事長王傳福在2025年6月比亞迪股東大會上的“情難自禁”。這不是王傳福第一次當眾流淚，在此之前已有兩次“前科”，在坊間流傳為——“王傳福三哭比亞迪”。

三度哽咽，王傳福的眼淚為何而流？

王傳福的第一次流淚，要追溯到2023年8月。在比亞迪第500萬輛新能源汽車下線活動上，王傳福站上舞臺，回顧20年造車創業的艱辛歷程時情難自已，淚灑現場。

當時的汽車市場正處于價格戰的爆發期，在新能源國補退出的政策背景下，特斯拉率先大幅降價，多家車企跟進，從價格到技術、配置，再到服務，內卷之風迅速蔓延，同質化競爭激烈，利潤空間被大幅壓縮。而比亞迪正處于宣布不再造燃油車的第二年，全年銷量302.44萬輛，同比增長62.3%，超額完成300萬輛年度目標，首次躋身全球車企銷量前十，這也是中國品牌首次進入前十。

“曾經，我們也怕等不到春天。”“比亞迪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活下去。”王傳福掏心窩子一般與在場的媒體、合作伙伴們分享比亞迪創業的艱辛與不易，坦白曾經面臨的市場質疑和財務壓力，向同行們發出了“在一起，才是中國汽車”的呼吁，會后，多家車企轉發了王傳福的倡議，在行業內引起了不少的反響。

王傳福的第二次流淚，是在2024年11月18日舉辦的比亞迪30周年慶典上。手里撫摸著比亞迪下線的第1000萬輛新能源汽車，王傳福回憶起曾經的至暗時刻，用泛紅的眼眶表達了所有復雜的情緒。

2024年，中國新能源汽車年度產量首次突破1000萬輛，成為全球首個達成該成就的國家；同年11月18日，比亞迪第1000萬輛新能源汽車下線，成為全球首家達成這一產量里程碑的車企。難以想象的是，僅僅在5年之前，比亞迪還經歷著生死存亡的時刻——2019年，比亞迪全年凈利潤只有16億元，研發投入卻高達84億元，公司差點經營不下去，有些車企為了挖人把招聘攤位擺在了比亞迪門口，不少核心技術骨干扎堆跳槽。

“敢想、敢干、敢堅持，才讓比亞迪走到了今天。”“比亞迪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把這個產業做大，為中國人爭個面子，爭口氣！”“即便我們所有財產全部消失，只要工程師還在，比亞迪就隨時可以東山再起。”這次發布會后，“王傳福不爭饅頭爭口氣”的段子在網上流傳開來。

王傳福的第三次流淚，是在2025年6月6日的比亞迪股東大會上。一位股東現場講述其清倉其他股票全押比亞迪的往事，王傳福聽后數度哽咽。

2025年，巴菲特旗下伯克希爾?哈撒韋清倉比亞迪，為17年投資畫上句號，引發了比亞迪股價與市場情緒的波動。也是在這一年，比亞迪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輿論風暴，“常壓油箱”“車圈恒大”“高負債率”“財務造假”等言論此起彼伏。但比亞迪依然反向突破產業寒冬，交出了一份令外界驚嘆的答卷：全球銷量接近460萬輛，碾壓特斯拉成為全球電車銷冠。

“比亞迪是我的生命，我只有這一家企業。”“我們不能拉踩別人，我們在發布會上，只能說我們如何好，不能說別人差，這是我們的原則。”“不管承受多大的委屈，我們都要專注長期主義，用技術創新改變世界。”當王傳福說出這些話時，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連續三年當眾落淚，背后的原因和內涵卻截然不同，如果說兩年前，王傳福的淚水飽含的是“艱難困苦、玉汝于成”的釋懷與開放，那么2025年股東大會上的淚水，則更多是一位創業者在承受來自市場、輿論的巨大壓力時的情感外泄。

王傳福們哭了，中國汽車笑了

王傳福“三哭比亞迪”的背后，有創業維艱的辛酸，有知遇雪中送炭的感激，有造車高壓下令人喘不過氣的重擔，也有成功后的百感交集。

王傳福也笑得越來越多了。2025年4月，在上海車展比亞迪全球汽車設計大賽頒獎典禮上，王傳福在為高校青年才俊頒獎時露出了自然、真實的笑容，這是他在公開活動中少有的輕松時刻；2025年8月，在為方程豹車主交車時，王傳福戴著車主贈送的墨鏡自拍，與車主及家人合影，笑得比車主還開心；2025年10月，王傳福在巴西巴伊亞州卡馬薩里的比亞迪乘用車工廠向巴西總統交付新車，笑得爽朗又舒展……更多的時候，王傳福在比亞迪4S店與車主偶遇合影、在招聘活動中與青年學子互動，臉上洋溢的都是溫和的笑容，展現出與公眾印象中“嚴肅理工男”不同的親和力。

在王傳福的哭笑之間，比亞迪的命運被改寫了——二十年前的比亞迪連辦公室都是租的，現在總部有幾千個充電車位；創業初期的比亞迪被供應商拒之門外，現在投資人和合作伙伴眾星捧月；剛走進市場的比亞迪賣車無門、無人問津，現在的比亞迪已經成為碾壓特斯拉的全球頭部玩家。

在以王傳福為代表的中國汽車人的拼搏下，中國汽車也完成了從追趕到領跑、從生存到超越的涅槃之路——十年前國際品牌憑借技術壁壘和品牌溢價占據主導地位，隨便一款合資車都至少要賣十七八萬，現在中國品牌車型的配置要甩同價位合資車幾條街；以前外資品牌姿態很高，自主品牌長期在中低端市場掙扎，面臨技術卡脖子、品牌不被認可的困境，現在中國品牌汽車占據了市場的半壁江山，外國車企都在模仿中國車企的設計和技術路線；曾經的中國品牌汽車出口鎩羽而歸，現在國產電車在歐洲市場賣爆，中國汽車已經從“產品出口”逐步過渡到“產業出海”階段。

以比亞迪為代表的中國汽車用十余年時間完成了外資品牌數十年的發展積累，而這條逆襲之路始終伴隨著波譎云詭的挑戰，考驗著企業的抗壓能力與戰略定力。但越是行業風雨飄搖，越能彰顯堅守的力量，正如王傳福的那句鏗鏘發問：“豐田能做到的，我們憑什么不行？”這位將企業比作“不服輸的少年”的掌舵者的吶喊，既是中國汽車品牌對自身能力邊界的探索與追問，更是在行業不確定性中錨定方向、一往無前的定力與抉擇。

常言道，“市場不相信眼淚”，但在殘酷的市場競爭中，業績往往是用眼淚鑄就的——最艱難的日子里，這些車企帶頭大哥們咽下脆弱默默扛住重壓；慶祝成功的時刻，人們才得以窺見他們鋼鐵意志之下，那份屬于普通人的柔軟與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