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盛夏,慶尚南道一座荒涼的山谷里,陽光狠狠地砸在巖石上。那天午后,二十三歲的文在寅剛結束水下爆破科目的考核,被同班兵友隨手用老式膠片機按下快門。底片洗出后,照片里的他背脊筆直、汗水順著下頜往軍裝里滑,雙手還掂著用來負重的鐵砂袋。誰也沒料到,這張再普通不過的訓練照,半個世紀后會被研究人員當成一段政治生涯的“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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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年輕特種兵的從軍經歷源于一次意外轉折。1975年3月,因為在釜山參與反對樸正熙政府的學運,他被判刑八個月并被學校開除。服刑期滿,按照當時韓國《兵役法》規定,凡有前科的男性需立即入伍,于是文在寅被分到首都圈特戰司令部。部隊里流傳一句玩笑:“想讓鐵塊開花,就交給工兵;想讓石頭開口,就交給爆破手。”爆破手苦、強度高,可他主動遞表申請,理由很簡單——“離前線近,能搶到更多訓練彈藥”。有意思的是,連隊長看著那張報名表愣了幾秒,只拋下一句“膽子不小”,隨后便批準。
能跑,能憋氣,也能靜得住。同期的新兵回憶,文在寅在水下十米連開兩發爆破筒后,還能穩穩爬上舷梯給戰友遞信號。一次夜間拉練,他背著超過體重一半的裝具翻越巖壁時腳底踩空,掛在安全繩上晃了幾秒,咬著牙悄聲罵了句“糟糕”,然后繼續攀爬,沒驚動后面的隊伍。指導員事后打趣:“這小子是繩子扯不掉的水鬼。”兩年考評,他爆破、射擊、生化三門均拿到“特級”,榮譽證書攢了一摞。
可軍營外的現實少了硝煙卻更窒息。1978年退役前夕,他收到父親病危的電報,一路從江原道坐車到釜山,還是沒趕上見最后一面。草草料理完葬禮,他把所有軍功章和退役金塞進抽屜,跑去租書店埋頭備戰司法考試。有同行調侃:“特種兵改學法,槍口變成筆尖,拐彎挺大。”他笑答:“炸藥講究導火索,法律也有程序,原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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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末,樸正熙遇刺身亡,韓國政局重新洗牌。文在寅剛通過二試,眼看著判卷委員會名單上卻多了“政審”兩字。1980年5月光州屠殺爆發,他再次走上街頭聲援,被捕后在木浦看守所關了四十多天。放人那天,一位年輕看守低聲提醒:“別再折騰,法官席容不下你。”他抬頭回了句:“沒想過站上席位,只想把案子寫進卷宗。”這段對話后來被旁聽學生寫進回憶錄。
1982年春,司法資格終于塵埃落定,卻因“有民運紀錄”無法進入檢察體系。正當他左右為難,朋友牽線介紹了一位更“棘手”的青年律師——盧武鉉。兩人在釜山南浦洞的咖啡館初見,三杯美式喝完,合伙意向就拍板。有人形容這對組合:“一人炮火猛,一人攻防穩”,面對工傷、勞資、人權案件總能配合默契。試想一下,八十年代的韓國工廠噪聲震耳欲聾,工人因指甲斷裂找不到律師代理,可這倆人愿意30分鐘內趕到事故現場,免費取證錄像。社會輿論愈發注意到他們,用的詞是“左手法典,右手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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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國會改選,盧武鉉以無黨籍身份闖進釜山選區。競選團隊不過七八人,文在寅白天替客戶寫狀子,晚上到集會現場拉電線支音箱。結果兩個月后,盧武鉉以700多票惜敗。一位資深記者在報紙上寫道:“失敗讓這兩位律師臉上沾滿塵土,卻讓他們的名字傳遍了碼頭和車站。”1992年,他們再度沖擊議席,仍然落空。遺憾的是,政治道路的門檻說高就高,說低也低,關鍵是得有人推一把。
時代總會把倔強的面孔推向舞臺中央。2003年2月盧武鉉入主青瓦臺,文在寅以民政首席秘書身份同日就任。彼時,他四十九歲,鬢角已有白線,卻依舊保持長跑習慣。宴會廳里一位將軍碰杯時打趣:“文秘書,看你肩膀還闊,退役二十五年了還能穿回特戰制服嗎?”他笑著回答:“腰圍要收兩寸,其它問題不大。”那一晚,舊相片被秘書班打印放大擺在角落,不少客人圍觀良久才認出那是總統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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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0日,文在寅走上就職臺階時,臺下媒體找到當年那張黑白訓練照與現場同框。有人說鏡頭中的他依舊有一種“水鬼”的執拗——不語,先行動。對于熟悉他早年軍營日子的老兵來說,這不過是昔日山谷熱浪里留下的溫度延續。
2022年離任,文在寅回到故鄉梁山,種花、遛狗,偶爾翻閱法學資料。朋友來訪時會被帶去地下室,那兒掛著軍旅時期的物品:舊鋼盔、生化面具、半銹的匕首,還有那張拍攝于1973年的照片。燈光撲在照片上,青年士兵抱著鐵砂袋,眼神向前,像是在注視一條尚未鋪好的路。歲月更替,膠片泛黃,卻很難抹掉那些寫滿汗味與火藥味的細節,這大概就是歷史留下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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