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月中旬,南昌細雨連綿,信差把一封從舊金山寄出的航空信塞進水靜家門口的信箱,藍白相間的信封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信是女兒寫來的。女孩在信里絮絮叨叨:工作忙,思母心切,希望母親抽空來美國住段時間。原本再普通不過的家書,卻讓水靜握在手里足足愣了一刻鐘。
1986年11月,江西八一廣場寒風凜冽,楊尚奎的追悼會在省人民大會堂舉行。自那之后,水靜的生活像走入隧道,日夜顛倒,心緒陰沉,醫生診斷是抑郁伴隨神經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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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尚奎在1906年生于萍鄉,上世紀三十年代參加革命,建國后歷任江西省委主要領導。他去世時八十歲,水靜比他小十八歲,兩人感情深厚,外界常以“伉儷情深”形容。
朋友們見水靜久病難愈,勸她“換個環境透透氣”。美國探親的主意就這樣冒了頭。考慮到當時退休干部出國需要層層審批,老同事們熱心幫忙,兩周后護照、簽證全部落袋。
她要出國的消息很快傳到北京玉泉山。那時的李先念已卸任國家主席,正在西子湖畔療養,林佳楣長期陪伴左右。夫妻倆得知情況后,商量著給老朋友換換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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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兩家情誼,還得追溯到抗戰時期。1944年,新四軍三師在皖南集結,李先念主管后勤,水靜那會兒是地方黨組織交通員,經常往返給部隊送情報。戰火中結下的同志友情,幾十年未曾淡去。
于是,李先念通過中辦向鐵道部申請了一節軟臥車廂,掛在從北京開往江西的特快上。3月上旬,列車抵達南昌西站。水靜登車時,看見車門處站著老列車員,胸前佩戴“專列”袖標,心里酸酸熱熱。
火車一路南下又折回杭州。到站那天凌晨,湖面霧氣翻滾。李先念拄著拐杖站在月臺邊,遠遠招手。林佳楣笑著說:“西湖水養人,你住幾天準好。”樸素一句,卻讓水靜鼻頭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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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三人繞堤而行。蘇堤柳枝剛冒芽,游人稀少。水靜停在岸邊,望著水面,不由輕聲說:“心也能靜下來。”李先念拍拍她肩,“好風景要配好心情。”
當日上午,他們來到凈慈寺。寺門外那株百年銀杏依舊挺立。講解員提到濟公典故,李先念笑道:“濟公瘋癲但心善,想開點,快樂就多。”話說得輕松,意味卻深。
接下來的兩天,幾人坐畫舫游湖,夜里品龍井,偶爾談起往事。李先念憶及1949年渡江戰役,說到緊要處,他忽然停頓片刻,嘆了句:“老戰友走得太快。”水靜知道,他也在思念故去同志。
第三日晚,樓外樓訂了一桌杭幫菜。宋嫂魚羹上桌,香氣撲面。水靜自覺胃口不錯,連吃兩碗。林佳楣笑道:“能吃才算真好轉。”短短三天,水靜臉色明顯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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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早,南昌方向的列車汽笛長鳴,送行場面簡短。站臺上,李先念語速慢卻字字清晰:“以后遇事要想開些,你的感情很豐富,要注意身體。”這句話只有二十來個字,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水靜心里。
水靜紅了眼眶,哽咽著回道:“李大哥,我記住了。”說完,她轉身上車。車窗外,李先念微微揮手,沒有再多言語。
十天后,首都機場。安檢通道前,水靜取出護照。文件首頁依舊平整,唯一皺痕是那場細雨留下的水跡。她合上護照,跟隨人流走向登機口。巨大的波音747引擎緩緩啟動,機身滑向跑道,幾分鐘前李先念那句叮囑還在耳畔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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