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亂那么一折騰,大唐的戶口本子直接少了三分之一,可這攤子居然還撐了一百四十四年,賬是一直在做的。
這盤大賬的底子,就藏在三份舊紙堆里,一份是吐魯番挖出來的青苗簿殘片,一份是元和國計簿,還有一份是會昌二年的監軍使賬本,把這三份東西拼起來看,才明白朝廷是怎么玩的,江南的稅錢,關中的兵,河北的“孝敬”,各切一塊,勉強拉出一條線吊著命,線一斷,這王朝就算散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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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第二份賬,神策軍的開銷,開成四年正月報上來的,紙面上寫著六萬三千人,實際領錢糧的有七萬四千多,一年要吃掉一百一十萬石米,穿掉三十七萬匹絹,花掉一百八十五萬貫錢,這筆錢必須從中央自己能控制的稅區里出,指望不上那些藩鎮,神策軍的兵源也變了,不再是以前那種,而是直接花錢從長安子弟和別處“請”來的,說白了就是買,將軍先跟戶部借錢,然后去地方招人,招來一個兵,兵部給三十貫“本錢”,這錢就算士兵欠下的,退伍前連本帶利都得還,這么一來,軍隊就變成了朝廷和將軍合伙開的高利貸鋪子,利息還挺高,靠著這套法子,朝廷不用加稅,每年卻能多擠出八十萬貫現錢,把將軍們也牢牢拴在了賬本上,誰欠的錢多,誰就越不敢動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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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份賬更有意思,會昌二年正月,河朔三鎮送來的“新年賀禮”,成德節度使送了五萬匹絹,盧龍節度使送了三萬匹,魏博節度使送了兩萬匹,加起來十萬匹,折成錢一百一十萬貫,賬本后面監軍使批了一句,收到了,給神策軍做春裝,這哪是賀禮,其實就是花錢買平安,換朝廷不往他們那派人,他們自己地盤上的稅和鹽利,一分錢都不上交,就靠逢年過節送點東西意思意思,數額都成了定例,朝廷也干脆把它寫進預算,叫“河朔定額”,要是哪年這筆錢沒到,度支就立馬下令,讓河東、河中這些地方的軍隊往邊境開,擺出要打仗的架勢,開銷還得中央自己掏,所以這“賀禮”和中央的軍費就成了一個蹺蹺板,禮物到了,大家相安無事,禮物不到,長安就得自己出血。
這三本賬湊一塊,就是一張大唐后期的家底清單,收入靠江南的稅,一點鹽錢,還有河北的“保護費”,支出就是養著神策軍,給百官發工資,還有各種賞賜和邊防開銷,紙面上看著每年能剩下一千七百多萬貫,實際上呢,大半都被地方扣下了,中央真正能調動的活錢,也就六百萬貫左右,大唐就靠著這點錢,維持著表面上的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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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巢打進廣州那年,浙東的崔璆還照著老規矩給朝廷送十萬匹絹,結果船隊在衢州被黃巢的人給截了,一船的絲綢全沉了江,消息傳到京城,度支急了,趕緊調忠武軍,人家回話說,士兵的冬衣都欠了三年了,先給十三萬匹絹再說,中央哪拿得出來,只好又去找李克用,沙陀兵一路吃過去,把揚州段的漕糧吃了個精光,會昌三年那張脆弱的平衡表,就這么被撕掉了一個角,神策軍的債收不回來,河北的“賀禮”也沉了江,三根繩子同時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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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明元年十二月,黃巢進了長安,皇帝帶著五百個神策軍倉皇出逃,度支的賬本上,最后一行寫著:“實在錢一萬二千一百貫,米二千三百石,絹一千四百匹。”
數字到這里就停了,那條勉強拉著的延長線,用完了,唐朝散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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