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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偷轉我六萬月子套餐給弟媳,我果斷退款讓她當場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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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手機銀行里那條六萬元的扣款短信,心里滿是安穩。

      這筆錢是我和丈夫高揚攢了半年,專門為產后恢復準備的。

      婆婆王淑珍知道我們訂了月子中心,只是淡淡說了句“挺舍得花錢”。

      當時我沒多想,只覺得她那一代人習慣了節儉。

      直到那個周末的家庭聚餐,婆婆不停給弟媳張語桐夾菜。

      “語桐身子弱,將來坐月子可得好好補。”她的聲音里透著我沒聽過的親昵。

      弟媳嬌笑著靠向婆婆,兩人像極了親母女。

      我低頭看著自己微隆的小腹,突然想起前幾天無意間聽到的電話。

      婆婆在陽臺上壓低聲音說:“月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我以為她在跟老姐妹聊天,現在卻莫名不安起來。

      一周后,當我打電話給月子中心確認細節時,對方禮貌地告訴我:“蘇女士,您的聯系人信息已更改為張語桐女士。”

      我的手開始發抖。

      六萬塊錢的套餐,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轉到了弟媳名下。

      婆婆接過我質問的電話時,語氣理所當然:“都是一家人,誰用不是用?你先生,語桐后用,錢又沒浪費。”

      丈夫高揚試圖打圓場,卻被婆婆一句“你是不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堵了回去。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識到,在這個家里,我的感受無足輕重。

      我擦干眼淚,撥通了月子中心的電話:“我要申請退款,現在。”

      銷售經理林小姐有些為難:“可是聯系人已經變更了……”

      “預訂時用的是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我的聲音異常冷靜,“按規定,只有本人才能辦理轉讓。這操作不合法,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是的。我們可以為您辦理退款,但需要三個工作日。”

      “好,請盡快處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三天后,婆婆興高采烈地陪著弟媳去了月子中心,說要提前看看環境。

      我坐在家里,看著時鐘的指針緩緩移動。

      想象著前臺那邊即將發生的畫面,我的心跳快得發疼。

      這不是報復,我只是在捍衛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只是不知道,這場風暴過后,這個家會變成什么模樣。



      01

      孕五月時,孕吐終于緩解了些。

      某個周六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上。

      高揚輕輕推了推我:“智慧,今天約了去看月子中心,記得嗎?”

      我揉了揉眼睛,困意還黏在眼皮上。

      “真要去啊?六萬塊呢,太貴了。”我坐起身,還是忍不住念叨。

      高揚已經穿好衣服,蹲在床邊看我。

      他的眼睛里有種難得的光亮:“必須去。我查過了,你這種高齡產婦……”

      “喂,我才三十五歲!”我笑著捶他肩膀。

      “好好好,不是高齡。”高揚抓住我的手,“但你是剖腹產,需要專業護理。這事聽我的。”

      他的語氣溫和卻堅定。

      我心頭一暖,點了點頭。

      洗漱時,我看著鏡子里略顯浮腫的臉。

      眼角已有細紋,但整個人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這個孩子來得意外,卻讓我們都感到幸福。

      高揚在IT公司做工程師,收入穩定但不寬裕。

      我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工作不算忙,但孕期反應大,已經請了長假。

      六萬塊對我們來說不是小數目,得攢上好一陣。

      但我明白高揚的用心。

      他的母親,也就是我婆婆王淑珍,生他時落了病根,腰腿疼了半輩子。

      他總說,不能讓我也受那種苦。

      上午十點,我們到了“悅心月子中心”。

      獨棟小樓,院子里種著桂花樹,香氣清淡宜人。

      前臺姑娘笑容得體,領著我們參觀。

      陽光房、產后康復室、嬰兒托管區……每個地方都干凈明亮。

      林經理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米色套裝,說話溫和專業。

      “我們這里是一對一月嫂,醫生每周查房兩次。”她翻開手冊,“營養餐根據產婦體質定制。”

      高揚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問題。

      “剖腹產傷口護理有什么特別措施?”

      “如果堵奶了怎么處理?”

      林經理一一解答,條理清晰。

      參觀到房間時,我站在落地窗前。

      外面是小小的庭院,有藤椅和秋千。

      想象著一個月后坐在這里曬太陽、給孩子喂奶的場景,心里突然涌起暖意。

      “喜歡嗎?”高揚輕聲問。

      我點頭,眼睛有些濕潤。

      簽合同時,高揚搶著刷卡。

      “用我的獎金,早就存好了。”他笑得有些得意。

      我看著他輸入密碼,心里踏實又感動。

      回家的路上,高揚開車,我靠在副駕駛座上。

      “要不要跟媽說一聲?”我問。

      高揚猶豫了一下:“說吧,反正遲早要知道。”

      傍晚,我們去了婆婆家。

      弟弟高飛和弟媳語桐也在,正在客廳看電視。

      婆婆從廚房端出湯,看見我們,擦了擦手:“今天怎么有空過來?”

      “媽,我們訂了月子中心。”高揚接過湯碗,語氣輕松。

      婆婆的手頓了頓:“月子中心?那得花多少錢啊?”

      “六萬。”我說。

      空氣安靜了幾秒。

      弟媳語桐抬起頭,眼睛眨了眨:“六萬?嫂子你們真舍得。”

      她今年二十八歲,比高飛小五歲,說話總帶著點嬌嗔。

      婆婆把湯放在桌上,聲音淡了些:“我們那會兒,哪有什么月子中心,不也過來了。”

      “媽,現在條件不一樣了。”高揚試圖解釋。

      “條件好也不能亂花錢。”婆婆坐下,開始盛飯,“我在家也能照顧智慧。”

      我笑了笑:“媽,您腰不好,不能勞累。高揚也是為我著想。”

      婆婆沒再說話,但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晚飯時,她一直給語桐夾菜。

      “語桐多吃點,看你瘦的。將來懷孕了,身子骨弱可不行。”

      語桐甜甜地笑:“謝謝媽,您做的菜最好吃了。”

      高飛埋頭吃飯,偶爾插兩句無關緊要的話。

      他和高揚長得像,但氣質完全不同。

      高揚沉穩踏實,高飛卻總有種飄忽不定的感覺。

      換了幾份工作,目前在家待業。

      飯后,婆婆收拾碗筷,我跟進廚房想幫忙。

      “你去坐著吧,孕婦別動。”她沒看我,低頭刷碗。

      水流嘩嘩作響,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僵硬。

      我站了一會兒,還是退了出來。

      高揚在客廳和高飛聊天,語桐在玩手機。

      窗外天色漸暗,路燈一盞盞亮起。

      回家路上,高揚握了握我的手:“媽就是節儉慣了,別往心里去。”

      我點點頭,靠著車窗看外面掠過的燈火。

      心里那點不安,被我刻意壓了下去。

      都是小事,我告訴自己。

      一家人,能有什么大矛盾呢?

      02

      一周后的家庭聚餐,定在周末中午。

      婆婆打電話來,說買了新鮮的鱸魚,讓大家都回去吃。

      我和高揚到的時候,語桐已經在廚房幫忙了。

      系著婆婆的碎花圍裙,切菜的姿勢卻有些生疏。

      “嫂子來啦。”她回頭笑,“媽說今天清蒸鱸魚,你孕期多吃魚好。”

      我應了一聲,想去接手,被婆婆攔住了。

      “你坐著吧,廚房擠。”她說。

      我退到客廳,高飛正在打游戲,聲音開得很大。

      高揚皺眉:“小聲點,吵著媽了。”

      高飛頭也不抬:“馬上通關,等我兩分鐘。”

      高揚搖搖頭,去陽臺收衣服。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里傳出的說笑聲。

      “媽,這個姜要切絲還是切片啊?”

      “切絲,細一點。蒸魚放姜絲去腥。”

      “我老是切不好……媽您手把手教我嘛。”

      “好好好,來,這樣拿刀……”

      那種親昵自然的對話,像針一樣輕輕扎著我。

      嫁進謝家五年,婆婆對我始終客氣而疏離。

      她不會挑剔我,但也不會像對語桐那樣,說話帶笑,眼里有光。

      我曾以為是她性格如此,現在才明白,只是對象不同。

      “開飯了!”婆婆端著魚出來。

      餐桌擺得滿滿當當,六菜一湯,確實豐盛。

      大家落座,婆婆先給語桐夾了塊魚腩。

      “這塊沒刺,你嘗嘗。鱸魚補身子的。”

      然后又夾了一塊給我:“智慧也吃。”

      動作一樣,語氣卻平淡得多。

      語桐咬了一口,眼睛彎成月牙:“好好吃!媽您手藝越來越好了。”

      婆婆笑得皺紋都舒展開:“喜歡就多吃點,鍋里還有。”

      高飛扒著飯,含糊地說:“媽,我下周要去面試。”

      “什么工作?”婆婆立刻問。

      “一家銷售公司,底薪加提成。”高飛說,“要是成了,收入還不錯。”

      高揚抬頭:“哪家公司?我幫你查查靠不靠譜。”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高飛擺擺手。

      婆婆卻看向高揚:“你認識人多,幫你弟弟留意留意。他都失業三個月了。”

      “我在幫他看,有幾個機會還在談。”高揚說。

      “還是大哥靠譜。”語桐笑著接話,“我們家高飛要是像大哥這么能干就好了。”

      她說得隨意,高飛臉色卻沉了沉。

      婆婆打圓場:“各有各的好,高飛就是還沒找到合適的路。”

      話題轉來轉去,不知怎么又說到了坐月子。

      婆婆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啊,動不動就去月子中心。我們那會兒,生完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語桐挽住婆婆的胳膊:“媽,時代不同啦。現在講究科學坐月子,恢復好了以后少受罪。”

      “道理我懂,就是覺得太費錢。”婆婆看向我,“智慧,你說是不是?”

      我慢慢嚼著米飯,咽下去后才開口:“確實貴,但高揚堅持要訂。”

      “高揚疼你。”婆婆說完這句,又給語桐夾菜,“語桐將來生孩子,我也得好好給你補補。你身子弱,更得小心。”

      語桐靠向婆婆:“那我可指望媽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婆婆拍拍她的手。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魚肉很嫩,卻嘗不出什么滋味。

      飯后,高揚和婆婆在廚房洗碗。

      我坐在沙發上休息,語桐湊過來,小聲說:“嫂子,聽說你們訂的月子中心環境特別好?”

      “還行,挺安靜的。”

      “真羨慕你。”她嘆了口氣,“我和高飛估計是去不起了,他工作還沒著落。”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笑了笑。

      語桐繼續玩手機,突然把屏幕轉向我:“你看這款嬰兒車,好看嗎?就是太貴了,要三千多。”

      “是挺好看的。”

      “等我懷孕了,一定要買一輛。”她眼睛發亮,“孩子的用品不能省,對吧?”

      我點點頭,心里卻有些疲憊。

      下午離開時,婆婆送我們到門口。

      她拉著高揚說了幾句悄悄話,高揚的表情有些為難。

      上車后我問:“媽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就是讓我多幫幫高飛。”高揚啟動車子。

      我看向窗外,婆婆還站在門口。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單而固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沒睡著。

      高揚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手無意識地搭在我腰間。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這個家,這個男人,還有即將出生的孩子。

      一切都該是溫暖美好的。

      可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始終沒有散去。



      03

      孕六月,產檢一切正常。

      醫生說我體重控制得不錯,胎兒發育良好。

      從醫院出來,高揚提議去商場逛逛,買點嬰兒用品。

      我們選了幾件小衣服,淡藍色,柔軟得像云朵。

      付錢時,高揚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表情有些無奈:“媽打來的。”

      接通后,婆婆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在安靜的店里很清晰。

      “高揚啊,你跟智慧說一聲,晚上來家里吃飯。我燉了雞湯。”

      “媽,我們今天剛產檢完,有點累……”

      “雞湯補身子,累了更該喝。”婆婆不由分說,“就這么定了,六點過來。”

      電話掛斷了。

      高揚看向我,眼神帶著歉意。

      我搖搖頭:“去吧,別讓媽不高興。”

      其實我不想去。

      最近幾次家庭聚餐,氣氛越來越微妙。

      婆婆對語桐的偏愛幾乎不加掩飾,對我則客氣得像對待客人。

      高飛還是沒找到工作,整天待在家里打游戲。

      語桐嘴上說著不急,眼神里卻有了焦慮。

      這些我都看在眼里,卻什么都不能說。

      畢竟,那是婆婆的親兒子,親兒媳。

      下午回家休息了一會兒,五點半出發去婆婆家。

      路上有點堵車,到時已經六點十分。

      婆婆開門時臉色不太好看:“怎么才來?湯都燉過頭了。”

      “堵車了,媽。”高揚解釋。

      “不會早點出門?”婆婆轉身回廚房。

      語桐從客廳探出頭:“嫂子來啦,快坐。媽今天心情不太好,剛才還念叨呢。”

      “念叨什么?”我問。

      語桐壓低聲音:“好像是為錢的事,具體我也不清楚。”

      我心里一緊,想起高飛失業的事。

      晚餐時,婆婆果然提到了錢。

      “高揚,你弟弟最近手頭緊,你能不能先借他兩萬周轉?”

      高揚放下筷子:“媽,高飛不是要找工作嗎?怎么又要借錢?”

      “工作哪那么好找!”婆婆聲音大了些,“他現在房貸要還,語桐也沒上班,總得生活吧?”

      高飛低著頭吃飯,一言不發。

      語桐眼眶紅了:“媽,都怪我沒用,找不到好工作……”

      “不怪你,怪時運不好。”婆婆拍拍她的背,又看向高揚,“你就這一個弟弟,不幫他誰幫他?”

      高揚沉默了幾秒:“我手里也沒多少現金,最近都在準備孩子的東西。”

      “孩子的東西能花多少錢?”婆婆皺眉,“你們訂月子中心一下就六萬,拿兩萬幫弟弟怎么了?”

      空氣突然安靜。

      我握緊了筷子,指尖發白。

      高揚深吸一口氣:“媽,那錢是專門給智慧坐月子用的,不能動。”

      “我沒說動那個錢。”婆婆別開臉,“我是說,你們其他方面省省,幫幫高飛。”

      “我們已經在省了。”高揚的聲音有些疲憊。

      那頓飯吃得很壓抑。

      飯后,婆婆去陽臺收衣服,我幫忙收拾餐桌。

      經過陽臺時,聽見她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詞。

      “……放心……月子的事包在我身上……肯定讓你滿意……”

      我站在原地,血液好像涼了一瞬。

      婆婆很快掛了電話,轉身看見我,愣了一下。

      “站這兒干什么?”她語氣如常。

      “媽,您跟誰打電話呢?”我問。

      “一個老姐妹,她女兒也要生了,咨詢我坐月子的事。”婆婆繞過我,走進客廳。

      她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破綻。

      可我心里那點不安,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晚上回家,我跟高揚說了這件事。

      他正在電腦前工作,聞言轉過頭:“你別多想,媽可能就是熱心。”

      “可是她那個語氣……”我頓了頓,“總覺得不太對勁。”

      高揚拉過我的手:“智慧,我知道媽有時候偏心,但她人不壞。可能就是心疼高飛,說話不注意。”

      “如果她打的是別的主意呢?”我盯著他。

      高揚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抱住我:“不會的。那是你的月子錢,媽再怎么糊涂,也不會動那個錢。”

      他把頭靠在我肩上,聲音悶悶的:“媽這輩子不容易,爸走得早,她一個人帶大我們倆。有時候她是偏心高飛,因為覺得他不如我,需要多照顧。”

      我沒說話,只是回抱住他。

      高揚總這樣,試圖理解所有人,希望所有人都好。

      可有時候,過度的體諒只會讓事情更糟。

      夜里,我又失眠了。

      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小生命的胎動。

      寶寶很活潑,經常在半夜踢我,像在打招呼。

      “你要平安健康地來。”我輕聲說,“媽媽會保護好你,也保護好該屬于我們的東西。”

      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我閉上眼睛,決定明天就給月子中心打電話。

      確認所有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有些事,不能等到發生了再去補救。

      04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撥通了月子中心的電話。

      接電話的是前臺,聲音甜美:“您好,悅心月子中心。”

      “你好,我想確認一下我預訂的套餐細節。姓名蘇智慧,預產期八月二十號。”

      “好的,請稍等。”

      等待的音樂響了大約一分鐘,前臺的聲音再次傳來:“蘇女士,系統顯示您的套餐聯系人已經更改為張語桐女士。您是要為她確認信息嗎?”

      我握手機的手猛然收緊。

      “什么?更改為張語桐?”

      “是的,三天前辦理的變更。原預訂人蘇智慧,現聯系人張語桐,聯系電話也更新了。”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她后面的話。

      “誰……誰辦理的變更?”

      “是一位姓王的女士,說是您婆婆,拿著您的身份證復印件和授權書來的。她說您身體不便,委托她辦理。”

      “我沒有給過任何授權書。”我的聲音在發抖,“身份證復印件我也沒有給過她。”

      前臺頓了頓:“蘇女士,您先別急。我讓我們經理跟您溝通。”

      又是漫長的等待。

      每一秒都像刀子,劃在心上。

      我終于明白婆婆那天電話里的“包在我身上”是什么意思。

      她包的不是老姐妹的女兒,是語桐。

      她用我的錢,我的月子套餐,去討好她偏愛的兒媳。

      “蘇女士您好,我是銷售部林經理。”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您的情況前臺跟我說了,我先查一下記錄。”

      我靠在沙發上,另一只手緊緊按住肚子。

      寶寶好像感受到我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

      “查到了。”林經理說,“確實有變更記錄。辦理人王淑珍女士提供了您的身份證復印件,還有一份手寫授權書,說您委托她將套餐轉讓給張語桐女士。”

      “授權書不是我寫的,簽名也不是我的。”我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你們沒有核實嗎?”

      林經理沉默了幾秒:“蘇女士,這種情況我們通常以家屬辦理為準。而且王女士說您懷孕情緒不穩定,經常忘事……”

      “所以你們就信了?”我打斷她,“六萬塊的消費,隨便一個人拿著復印件就能改?”

      “很抱歉,這是我們的疏忽。”林經理語氣誠懇,“但變更已經生效,如果要再次更改,需要現聯系人張語桐女士同意。”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氣。

      再睜開時,眼里已經沒有淚。

      “林經理,預訂時用的誰的身份證和銀行卡?”

      “您的。”

      “那么按照合同,套餐使用權歸我本人所有,對嗎?”

      “是的。”

      “轉讓需要我本人到場,或者出具公證委托書,對嗎?”

      “……對。”

      “那這次變更就是無效操作。”我一字一句地說,“我現在要求撤銷變更,恢復我的預訂信息。如果做不到,我要求全額退款。”

      電話那頭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

      林經理再開口時,聲音多了幾分鄭重:“蘇女士,我明白您的情況。但從操作流程上說,變更已經錄入系統,我們單方面撤銷可能引起糾紛。”

      “那就退款。”我說,“以預訂人身份申請退款,這總可以吧?”

      “可以,但需要三個工作日走流程。”

      “好,現在就辦。”

      掛斷電話后,我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

      陽光照在客廳地板上,明亮得刺眼。

      茶幾上還放著昨天和高揚一起買的嬰兒衣服。

      淡藍色,柔軟,充滿希望。

      可現在,這一切都蒙上了陰影。

      中午高揚打電話回來,問我午飯吃了沒有。

      我說吃了,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今天怎么樣?寶寶乖嗎?”他問。

      “很乖。”我說,“高揚,晚上早點回來,我有事跟你說。”

      “什么事?現在不能說嗎?”

      “晚上再說吧。”

      我掛了電話,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

      下午三點,我去了婆婆家。

      敲門時,手在抖,但我用力握緊了。

      開門的是語桐,看見我有些意外:“嫂子?你怎么來了?媽出門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說去見個朋友。”語桐讓我進門,“你找媽有事?”

      我看著她的臉。

      年輕,漂亮,眼神清澈無辜。

      她可能真的不知道,那份“厚禮”是怎么來的。

      “語桐,你最近和媽聊過坐月子的事嗎?”我問。

      語桐愣了一下,笑了:“聊過啊,媽說等我生孩子了,要好好給我補補。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我搖搖頭,“就是覺得媽對你真好。”

      “媽對你也好啊。”語桐拉我坐下,“上次還說給你燉湯呢。”

      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如果她知道真相,會是什么反應?

      羞愧?感激?還是理所當然?

      我不知道。

      坐了一會兒,婆婆回來了。

      看見我,她神色如常:“智慧來了?有事?”

      “媽,我想問您件事。”我站起來,“您是不是動了我的月子套餐?”

      婆婆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然后繼續,慢條斯理地放好鞋子,直起身看我。

      “什么叫動?說話這么難聽。”

      “那您解釋一下,為什么套餐聯系人變成了語桐?”

      語桐在旁邊睜大眼睛:“什么套餐?什么聯系人?”

      婆婆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我:“智慧,這事我正想跟你說。你看啊,你八月生,語桐可能年底也就懷上了。到時候坐月子,你們倆時間錯開,套餐先用后用的區別。”

      她的語氣那么理所當然,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先訂的套餐,為什么要把我的轉給語桐?”我問。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婆婆皺眉,“你先用,她用剩下的,錢又沒浪費。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省得語桐到時候再花錢訂。”

      語桐終于聽明白了,臉上浮現出復雜的神色。

      驚訝,疑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喜悅。

      “媽……這,這怎么好意思……”她小聲說。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嫂子大度,不會計較的。”婆婆拍拍她的手,又看向我,“對吧,智慧?”

      我看著她們。

      婆婆理直氣壯,語桐半推半就。

      好像我才是那個不懂事的人。

      “我計較。”我說,“那是高揚和我攢的錢,為我準備的。我不同意轉讓。”

      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智慧,你這話就不對了。高揚的錢不是謝家的錢?謝家的東西,我給誰用,還要經過你同意?”

      “那是我的月子!”我的聲音終于忍不住拔高,“是我生孩子,是我需要恢復!您問過我嗎?您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怎么沒考慮?”婆婆也提高了音量,“你現在身體好,語桐體質弱,更需要好好坐月子。你做嫂子的,讓著點弟媳怎么了?”

      “這不是讓不讓的問題!”我氣得發抖,“這是偷換概念,是擅自處置我的財產!”

      “財產?六萬塊就叫財產了?”婆婆冷笑,“高揚是我兒子,他的錢我愿意給誰就給誰。你要是這么計較,當初就不該嫁進謝家!”

      那句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站在那里,渾身冰涼。

      語桐拉了拉婆婆的衣袖:“媽,您別這么說……嫂子,你也別生氣,這事我不知道,我不要了……”

      “什么不要!”婆婆甩開她的手,“我說給你就給你!這個家我還做得了主!”

      我最后看了她們一眼,轉身離開。

      關門的聲音很重,震得樓道都在響。

      下樓時,我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不是傷心,是憤怒,是被背叛的痛楚。

      我給高揚發了短信:“今晚我不做飯了,你自己解決。我回我媽家住幾天。”

      然后關機,攔了輛出租車。

      我需要冷靜,需要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那六萬塊錢,我一定要拿回來。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05

      我在母親家住了兩天。

      沒有開機,沒有聯系任何人。

      母親看出我情緒不對,但沒多問,只是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

      “懷孕不能生氣,對寶寶不好。”她總這么說。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

      一閉上眼睛,就是婆婆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還有語桐那副無辜又暗含喜悅的表情。

      第三天早上,母親把手機遞給我:“高揚來了,在樓下。”

      我看向窗外,高揚的車停在路邊。

      他靠在車門上,低著頭,身影有些疲憊。

      “去見見吧。”母親輕聲說,“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下樓,高揚看見我,快步走過來。

      他眼里有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

      “智慧……”他抓住我的手,“你這幾天去哪了?我快急死了。”

      “在我媽家。”我抽回手,“你怎么找來的?”

      “我給媽打電話,她說你知道了。”高揚聲音沙啞,“我去你家,阿姨說你在這兒。”

      我看著他:“所以你也知道了?套餐的事?”

      高揚點頭,表情痛苦:“媽跟我說了。智慧,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會這么做……”

      “知道了又怎樣?”我問,“你會站在我這邊嗎?還是會像以前一樣,勸我體諒,勸我忍讓?”

      高揚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讓我心涼。

      “高揚,那是六萬塊錢。”我一字一句地說,“是我們省吃儉用攢的,是給我坐月子用的。你媽憑什么拿去送人?憑什么?”

      “媽她……她也是為家里著想。”高揚艱難地開口,“她覺得你先用,語桐后用,錢沒浪費……”

      “那是我的錢!”我打斷他,“浪費不浪費,我說了算!不是她!”

      高揚抱住頭,蹲了下去。

      這個姿勢讓我心里一痛。

      他是愛我的,我知道。

      可他也是婆婆的兒子,是那個家庭的成員。

      他習慣了調解,習慣了退讓,習慣了讓所有人都滿意。

      可有些事,不能退。

      “高揚,你站起來。”我說。

      他抬起頭,眼睛紅了。

      “我要把那六萬塊錢拿回來。”我說,“用我的方式。你可以不支持我,但別攔著我。”

      “你怎么拿回來?”高揚站起來,“媽已經把套餐轉給語桐了,月子中心那邊……”

      “我申請退款了。”我說。

      高揚愣住了:“什么?”

      “三天前申請的,以預訂人身份。月子中心已經受理,錢很快會退回到我的卡里。”

      “可是媽和語桐那邊……”

      “我還沒告訴她們。”我看著高揚,“等退款到賬了,她們自然就知道了。”

      高揚的表情從震驚到復雜,最后變成擔憂。

      “智慧,你這樣……媽會氣瘋的。”

      “那就讓她氣瘋。”我的聲音很冷,“是她先不尊重我的。高揚,如果你還想跟我過下去,這次你必須選邊站。”

      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說這么重的話。

      高揚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知道他在掙扎。

      一邊是母親和弟弟,一邊是妻子和孩子。

      這個選擇對他來說太殘忍。

      可我別無選擇。

      “我給你時間考慮。”我說,“但在我拿回錢之前,我不會回去。你自己想清楚。”

      我轉身要上樓,高揚拉住我。

      “智慧,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會偷換我的月子套餐。”我甩開他的手,“高揚,你好好想想,什么才叫一家人。”

      回到樓上,母親在窗邊看著。

      “談得怎么樣?”她問。

      我搖搖頭,坐到沙發上。

      母親給我倒了杯溫水,坐在旁邊:“當年我生你的時候,你奶奶也重男輕女。聽說是個女孩,連醫院都沒來。”

      我抬頭看她。

      母親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很深:“你爸跟她吵了一架,說女兒也是寶。后來你奶奶慢慢接受了,但對我和你,始終隔著一層。”

      “媽,你后悔嫁給我爸嗎?”

      “不后悔。”母親握住我的手,“因為他始終站在我這邊。婆媳問題,關鍵不在婆婆,在丈夫。丈夫硬氣了,婆婆才會知道界限在哪里。”

      我靠在她肩上,眼淚又掉下來。

      “高揚他……太軟了。”

      “給他點時間。”母親輕聲說,“男人有時候需要被推一把,才能長大。”

      那天下午,我開機了。

      幾十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高揚的,還有幾個是婆婆的。

      我都沒回。

      然后收到了月子中心林經理的短信:“蘇女士,退款已受理,三個工作日內到賬。如有問題請隨時聯系。”

      我回復:“謝謝,到賬后請通知我。”

      放下手機,我做了個決定。

      這件事,我要自己處理到底。

      晚上,高揚又來了。

      他手里提著保溫桶,站在門口:“媽燉了湯,讓我送過來。”

      我讓他進門,他放下湯桶,卻不肯走。

      “智慧,我想好了。”他看著我說,“這次我支持你。那錢是你坐月子用的,誰也不能動。”

      我有些意外:“真的?”

      “真的。”高揚握住我的手,“我跟媽吵了一架,我說如果她不把套餐改回來,以后我們就少回去。”

      “她怎么說?”

      “她很生氣,說我被你帶壞了。”高揚苦笑,“但我堅持了。智慧,對不起,以前是我太懦弱,總想著息事寧人。”

      我看著他眼里的堅定,心里那塊冰終于化開一點。

      “高揚,錢我已經申請退款了。現在的問題是,怎么跟媽和語桐交代。”

      “實話實說。”高揚說,“是媽做得不對,該面對的是她。”

      “那語桐呢?她可能真的不知道。”

      高揚沉默了一會兒:“她遲早會知道。到時候……看她怎么選吧。”

      我們商量了接下來的計劃。

      等退款到賬,婆婆和語桐肯定會發現。

      到時候必然是一場風暴。

      我們要做的,是守住底線,拿回屬于我們的東西。

      至于這個家還能不能維系,要看婆婆的選擇。

      那天晚上,高揚留下來陪我。

      我們躺在從小睡到大的床上,像回到了結婚前。

      “智慧,以后我們家的事,你說了算。”高揚在黑暗中輕聲說,“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點了點頭。

      月光照進來,安靜溫柔。

      寶寶在肚子里輕輕動了動,像在回應。

      這場仗,我必須贏。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

      06

      退款在第三個工作日的下午到賬了。

      銀行短信提示音響起時,我正在整理寶寶的衣物。

      六萬元整,一分不少。

      我看著那串數字,心里五味雜陳。

      錢拿回來了,可失去的東西,還能找回來嗎?

      高揚下班回來,我給他看了短信。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要告訴媽嗎?”

      “先不說。”我說,“等她們自己去月子中心時,自然就知道了。”

      高揚表情復雜:“那樣場面會很難看。”

      “難看也是她自找的。”我收起手機,“高揚,心軟只會讓她覺得我們好欺負。這次必須讓她記住教訓。”

      高揚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晚上,婆婆打來了電話。

      高揚開的免提,婆婆的聲音在客廳里回蕩。

      “高揚,周末我陪語桐去月子中心看看環境。你跟智慧說一聲,讓她把套餐合同什么的給我,我們帶著去。”

      高揚看了我一眼,我搖頭。

      “媽,合同在智慧那兒,她收起來了。”高揚說。

      “那你讓她找出來,周末送過來。”

      “媽,那個套餐……”高揚頓了頓,“智慧可能自己要用,你還是別帶語桐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后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什么意思?你們反悔了?之前不是說好的嗎?”

      “誰跟您說好的?”我忍不住開口,“我從來沒同意把套餐給語桐。”

      婆婆顯然沒料到我在旁邊,語氣更差了:“蘇智慧,你還敢說話?那套餐是謝家的錢訂的,我給誰用輪得到你插嘴?”

      “是我和高揚的錢。”我平靜地說,“而且我已經申請退款了。現在那個套餐已經失效了,您帶語桐去也沒用。”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婆婆尖利的聲音:“你說什么?退款?誰允許你退款的?”

      “我自己的錢,不需要任何人允許。”

      “蘇智慧!你……你反了天了!”婆婆氣得聲音發抖,“高揚!你就這么看著你媳婦欺負你媽?”

      高揚深吸一口氣:“媽,是您先做得不對。智慧坐月子的錢,您不該擅自處置。”

      “我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們兄弟和睦!”

      “如果真為了我們和睦,就不該做這種偏心的事。”高揚的聲音很疲憊,“媽,您太讓智慧傷心了。”

      電話那頭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婆婆在哭,邊哭邊罵:“我白養你了!娶了媳婦忘了娘!我當初就不該同意你們結婚!”

      高揚閉上眼睛,臉色蒼白。

      我接過電話:“媽,您罵夠了嗎?罵夠了我就掛了。周末您盡管帶語桐去月子中心,看看會發生什么。”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高揚靠在沙發上,手捂著臉。

      我知道他難過,可這次,我沒有安慰他。

      有些痛,必須經歷才能成長。

      周末很快到了。

      周六早上,我坐在家里,想象著月子中心那邊的情景。

      婆婆一定會盛裝打扮,以一副“慷慨婆婆”的姿態,帶著語桐去“視察”。

      語桐可能還會叫上幾個閨蜜,炫耀婆婆對她的厚愛。

      她們會興高采烈地走進那棟小樓,然后在前臺,聽到最殘酷的真相。

      高揚坐在我旁邊,一直看手機。

      “擔心?”我問。

      “嗯。”他誠實地說,“怕媽受不了刺激。”

      “她擅自轉我套餐時,沒擔心我受不了刺激。”

      高揚苦笑:“你說得對。”

      上午十點,我的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但我猜得到是誰。

      接通,果然傳來語桐帶著哭腔的聲音:“嫂子……你在哪兒?出事了……”

      “什么事?”我問。

      “我和媽在月子中心……他們說套餐失效了,要重新預訂,還要交兩萬押金……”語桐的聲音在抖,“媽跟她們吵起來了,你……你能過來一下嗎?”

      我看了一眼高揚:“地址發我,我們過去。”

      掛斷電話,高揚站起來:“真要去?”

      “去。”我拿起包,“這場戲,總得看到結局。”

      開車去月子中心的路上,我們都沒說話。

      高揚握方向盤的手很緊,指節發白。

      我知道他緊張,我也一樣。

      但該面對的,躲不掉。

      到了月子中心,剛進門就聽見婆婆的聲音。

      “什么叫失效?我親自來辦的變更!你們說失效就失效?把你們經理叫出來!”

      前臺姑娘一臉為難:“王女士,系統顯示該套餐已退款,確實失效了。如果您要預訂,需要重新辦理手續。”

      “退款?誰退的款?”婆婆猛地轉頭,看見我們,眼睛瞬間紅了,“蘇智慧!是不是你!”

      語桐站在旁邊,臉色蒼白。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粉色連衣裙,化了淡妝。

      可此刻,那些精致都變成了諷刺。

      她身后還站著兩個年輕女孩,應該是她閨蜜,表情尷尬又好奇。

      “是我退的。”我走到前臺,“預訂人是我,我有權退款。”

      婆婆沖過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高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媽!您干什么!”

      “我打這個沒良心的!”婆婆掙扎著,“她算計我!算計語桐!讓我們今天丟這么大的人!”

      “是您先算計她的!”高揚的聲音也提高了,“您擅自轉走她的月子套餐時,想過今天嗎?”

      婆婆愣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兒子會這樣對她說話。

      語桐走過來,眼淚掉下來:“嫂子……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媽說你把套餐讓給我了,我才來的……現在我閨蜜都看著,我……我丟不起這個人……”

      “語桐。”我看著她的眼睛,“你捫心自問,你真的相信我會把六萬塊的月子套餐讓給你嗎?”

      語桐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你其實知道不對勁,對吧?”我繼續說,“但你選擇了相信,因為這樣對你有好處。”

      “我沒有……”語桐小聲反駁,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好了!”婆婆甩開高揚的手,“蘇智慧,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要么把套餐恢復,要么賠語桐的損失!”

      “我憑什么賠?”我冷笑,“媽,您挪用我的錢送人情的時候,怎么沒想過要賠我?”

      前臺姑娘小聲說:“各位,這里是公共區域,能不能去會議室談?”

      林經理聞聲趕來,看見這陣仗,也愣了一下。

      “蘇女士,王女士,我們去會議室吧,別影響其他客人。”

      我們跟著她進了會議室。

      關上門,世界安靜下來。

      但火藥味,更濃了。



      07

      會議室里,長方形的桌子像一條鴻溝。

      我們坐在一邊,婆婆和語桐坐在對面。

      語桐的兩個閨蜜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經理倒了水,輕輕放在每個人面前。

      “王女士,首先跟您道個歉。”她先開口,“上次您來辦理變更時,我們沒有嚴格核實授權書,這是我們的失職。”

      婆婆板著臉:“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我就問,套餐還能不能恢復?”

      “不能。”林經理搖頭,“蘇女士已經辦理了全額退款,合同終止。如果您需要預訂,可以重新選擇套餐,但現在房間緊張,需要排隊。”

      婆婆猛地拍桌子:“我不管!你們今天必須給我解決!否則我就投訴你們!”

      “媽!”高揚按住她的手,“您別無理取鬧了行嗎?”

      “我無理取鬧?”婆婆眼睛通紅,“高揚,你看看你媳婦干的好事!她讓我在語桐朋友面前丟盡了臉!讓語桐下不來臺!”

      語桐一直在哭,妝都花了。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有怨懟:“嫂子,你如果不同意,可以直接說。何必用這種方式……讓我難堪?”

      “我直接說過。”我平靜地說,“三天前,我去你家,當面說了我不同意轉讓。你也在場。”

      語桐愣住了,回憶著,臉色越來越白。

      “當時你說‘這怎么好意思’,但你沒說不要。”我盯著她,“你心里其實想要,對吧?”

      “我……”語桐低下頭,哭聲更大了。

      婆婆摟住她:“語桐別哭,媽給你做主。”

      然后轉向我:“蘇智慧,你今天必須給語桐道歉!還有,六萬塊錢,你得拿出來,給語桐重新訂套餐!”

      我被氣笑了:“憑什么?”

      “憑我是你婆婆!憑這個家我說了算!”

      “這個家您說了算?”我站起來,“那您聽好了:第一,我不會道歉。第二,我不會出一分錢。第三,從今天起,我和高揚的事,您少插手。”

      婆婆也站起來,指著我:“你……你敢這么跟我說話?”

      “我為什么不敢?”我迎著她的目光,“您尊重過我嗎?把我當一家人嗎?在您心里,只有高飛和語桐是親人,我和高揚只是提款機,對吧?”

      “你胡說!”

      “我胡說?”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高飛這三年找高揚借錢的記錄,一共八萬六,一分沒還。您知道嗎?”

      婆婆愣住了,看向高揚。

      高揚別開臉,默認了。

      “您不知道,因為高揚從來不跟您說這些。”我繼續說,“他總覺得弟弟困難,能幫就幫。可結果呢?換來的是您變本加厲的偏心。連我坐月子的錢,您都要拿去補貼他們!”

      語桐抬起頭,聲音顫抖:“補貼……我們?”

      “不然呢?”我看著婆婆,“您為什么非要我把套餐給語桐?真是為了兄弟和睦?還是因為您私下給了高飛錢,手頭緊了,想用我的錢來填這個窟窿,順便做個人情?”

      婆婆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個反應,證實了我的猜測。

      其實我早就懷疑。

      高飛失業三個月,房貸車貸怎么還的?

      語桐沒工作,兩人靠什么生活?

      婆婆的退休金就那么點,不可能全貼給他們。

      唯一的解釋是,婆婆動了我們的錢。

      “媽,是不是真的?”高揚的聲音在抖,“您拿我們的錢給高飛了?”

      婆婆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的手開始發抖,整個人像突然老了十歲。

      語桐抓住她的胳膊:“媽……您說話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門口,語桐的兩個閨蜜面面相覷,悄悄退了出去。

      這種家丑,外人確實不該在場。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們五個。

      不,還有林經理,但她很識趣地退到角落,假裝看文件。

      長時間的沉默。

      最后,婆婆坐回椅子上,捂住了臉。

      她的肩膀在抖,傳出壓抑的哭聲。

      高揚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媽,您實話實說,到底拿了多少錢給高飛?”

      婆婆哭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三……三萬。他說要還信用卡,不然影響征信……我手里只有一萬,就……就從你們給我的生活費里拿了兩萬……”

      “什么時候的事?”高揚問。

      “上個月。”婆婆不敢看他,“我想著,等語桐用了月子套餐,省下的錢再補回去……我不知道智慧會退款……”

      “所以您轉走智慧的套餐,不是為了語桐,是為了填您挪用的窟窿?”高揚的聲音很冷。

      婆婆點頭,哭得更厲害了:“我也是沒辦法……高飛一直求我……我是他媽,我能怎么辦……”

      語桐松開婆婆的手,表情從震驚到失望。

      “所以,您根本不是真心對我好……只是拿嫂子的錢,做順水人情?”

      “語桐,媽是真心疼你的……”婆婆想去拉她,被她躲開了。

      “夠了。”語桐站起來,臉上還有淚痕,眼神卻冷了,“你們謝家的事,我不想摻和了。我回家。”

      她拿起包要走,我開口:“語桐。”

      她停下,沒回頭。

      “今天的事,對不起讓你難堪了。”我說,“但你也該明白,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婆婆對你的好,是有代價的。”

      語桐的肩膀顫了顫,推門離開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們三個。

      婆婆還在哭,高揚蹲在她面前,低著頭。

      我站在那里,看著這對母子。

      突然覺得很累。

      這場戰爭,沒有贏家。

      婆婆失去了兒媳的信任,高揚失去了對母親的濾鏡。

      而我,失去了對這個家最后的期待。

      林經理輕輕走過來:“蘇女士,王女士,如果沒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你們慢慢談。”

      她離開后,我坐到婆婆對面。

      “媽,那三萬塊,您打算怎么還?”

      婆婆抬起頭,眼睛紅腫:“我……我會還的。從退休金里省,每個月還你們一點……”

      “不用了。”高揚突然開口,“那三萬,就當是我給高飛的。但從此以后,我不會再給他一分錢。媽,您也不許再拿我們的錢補貼他。”

      婆婆看著他,嘴唇顫抖:“高揚,他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也該自立了。”高揚站起來,“他三十五歲了,不是孩子。媽,您再這樣慣著他,是害他。”

      婆婆說不出話,只是哭。

      高揚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智慧,我們回家吧。”

      我點點頭。

      走到門口時,婆婆叫住我們:“智慧……對不起。”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您的道歉我收下了。”我說,“但原諒,需要時間。”

      我們離開了月子中心。

      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疼。

      上車后,高揚沒有馬上啟動。

      他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抖動。

      我伸手,輕輕放在他背上。

      “想哭就哭吧。”我說。

      他搖頭,抬起頭時,眼睛紅得厲害。

      “智慧,以后我們家,真的只剩我們三個了。”

      “三個就夠了。”我摸著小腹,“我們的小家,我們自己守護。”

      車子駛入街道,匯入車流。

      后視鏡里,月子中心的小樓越來越遠。

      那場關于六萬塊錢的戰爭,終于結束了。

      但生活的戰爭,永遠都在繼續。

      08

      回家后的幾天,家里異常安靜。

      高揚照常上班,但話少了很多。

      我每天數胎動,整理嬰兒用品,盡量讓自己忙起來。

      婆婆沒再打電話來。

      語桐也沒聯系。

      整個謝家,像突然按下了靜音鍵。

      周三下午,我收到了婆婆的短信。

      很長的一段:“智慧,媽知道錯了。那三萬塊錢我取出來了,放在你們家門口的牛奶箱里。密碼是你生日。套餐的事,是媽糊涂,沒尊重你。你馬上要生了,別生氣,好好養身體。媽這段時間不去打擾你們了,等你生了再去看你和孩子。”

      我看完,沒有回。

      高揚下班后,我跟他說了這件事。

      他去牛奶箱里拿回一個信封,里面是三沓現金。

      “媽真的還了。”他聲音復雜。

      “嗯。”我把錢收好,“高飛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高揚坐在沙發上,“媽要面子,不會跟他說這些。”

      “那語桐呢?”

      高揚沉默了一會兒:“她跟高飛吵架了,說要回娘家住幾天。”

      我有些意外:“為什么?”

      “她覺得丟人,也覺得被媽騙了。”高揚苦笑,“其實媽對她確實比對你好,但這次的事,讓她看清了背后的算計。”

      我沒說話。

      語桐的感受,我不太在意。

      說到底,她也是既得利益者,只是這次沒得逞而已。

      周末,高揚提議去看看他媽。

      “畢竟是我媽,現在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我點頭:“你去吧,我不去。”

      高揚理解我的決定,一個人去了。

      他回來后,神情有些疲憊。

      “媽瘦了,精神也不好。”他說,“跟我說了很多以前的事,說爸走得早,她一個人帶我們多不容易。”

      “打感情牌?”我問。

      高揚搖頭:“不是,就是……真的后悔了。她說她一直覺得高飛沒出息,需要多幫襯,沒想到傷了你,也傷了我。”

      我給他倒了杯水:“然后呢?”

      “然后她問,等孩子生了,能不能讓她來照顧你坐月子。”高揚看著我,“我說要看你的意思。”

      我沉默。

      平心而論,婆婆照顧月子,我不放心。

      且不說之前的矛盾,就是觀念差異,也夠受的。

      但完全拒絕,又顯得太絕情。

      “再說吧。”我說,“現在離生還有兩個月,到時候看情況。”

      高揚握住我的手:“智慧,謝謝你。”

      “謝什么?”

      “謝你還愿意給這個家機會。”

      我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個家還能不能回到從前。

      有些裂痕,就算修補了,痕跡也永遠在。

      孕八月時,我去做了最后一次大產檢。

      寶寶一切都好,已經頭位入盆,隨時可能發動。

      我和高揚把待產包準備好,放在門口。

      每天睡前都要檢查一遍,怕遺漏什么。

      某個晚上,高揚突然說:“智慧,我想換工作。”

      “為什么?現在的工作不是挺好嗎?”

      “我想多掙點錢。”他看著我,“這次的事讓我明白,錢真的很重要。如果我有錢,媽也許就不會動你的月子錢,高飛也不會總來借錢。”

      我摸摸他的臉:“高揚,錢是掙不完的。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但我還是想試試。有家獵頭公司找我,薪資比現在高百分之五十,就是經常要出差。”

      我猶豫了。

      高收入意味著高付出,孩子還小,我需要他。

      “你讓我想想。”我說。

      “好,不著急。”高揚親了親我的額頭,“反正還有時間。”

      臨產前一周,語桐突然來了。

      她一個人,提著果籃,站在門口有些局促。

      “嫂子,我能進來嗎?”

      我讓她進門,給她倒了水。

      語桐比以前清瘦了些,眼神也沉穩了。

      “我跟高飛和好了。”她坐下后說,“但也說清楚了,以后他的事他自己負責,我不會再讓媽補貼,也不會找你們借錢。”

      我有些意外:“你想通了?”

      “想通了。”語桐苦笑,“那天在月子中心,我真的很難堪。但后來想想,我也是活該。明明知道不對勁,還抱著僥幸心理。”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

      “嫂子,對不起。”語桐看著我,“我以前……確實有點嫉妒你。你工作好,大哥對你好,媽雖然偏向我,但心里其實是覺得我不如你。”

      這個坦白讓我意外。

      “語桐,你不用跟我比。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

      “我知道。”她點點頭,“所以我報名了成人自考,準備考會計證。以后找個工作,靠自己。”

      我真心地笑了:“那很好。”

      “孩子快生了吧?”她看向我的肚子。

      “嗯,下周預產期。”

      “到時候告訴我,我來醫院看你。”語桐站起來,“嫂子,以前的事,對不起。以后……我們好好相處。”

      我送她到門口:“好。”

      關上門,我心里輕松了些。

      語桐的轉變,是這場風波里唯一的亮色。

      至少有人,真的成長了。

      預產期前一天,我開始陣痛。

      高揚手忙腳亂地送我去醫院,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

      婆婆打電話來,高揚簡單說了情況。

      “我們在去醫院的路上,媽您別急,到了告訴您。”

      到醫院后,檢查已經開了兩指。

      我被推進待產室,高揚在外面等。

      陣痛越來越密集,像潮水一樣一波波涌來。

      我咬著牙,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和高揚的婚禮,第一次看到驗孕棒上的兩條杠,挑選月子中心,婆婆那張理直氣壯的臉,月子中心前臺的尷尬……

      所有的委屈,憤怒,不甘,都在疼痛中翻涌。

      但最后,都沉淀下來。

      因為我聽見護士說:“開了十指了,進產房!”

      我要當媽媽了。

      這個念頭,蓋過了一切。



      09

      生產比想象中順利。

      兩個小時后,我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響亮,有力,像宣告一個新生命的到來。

      護士抱給我看:“是個男孩,六斤八兩,很健康。”

      我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所有的疼痛都值得了。

      推出產房時,高揚第一個沖過來。

      他眼睛紅紅的,握住我的手:“辛苦了,老婆。”

      然后才去看孩子,笑得像個傻子。

      “像你,鼻子像你。”他反復說。

      婆婆和語桐也來了,站在旁邊。

      婆婆想抱孩子,又不敢,手伸出去又收回來。

      “媽,您抱抱吧。”我說。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去,眼眶瞬間濕了。

      “好,真好……”她喃喃地說,“智慧,謝謝你。”

      這句話,比任何道歉都真誠。

      住院的三天,婆婆每天送飯來。

      燉湯,煮粥,都是清淡滋補的。

      她不再說“我們那會兒怎樣怎樣”,只是默默照顧我。

      高揚請了陪產假,整天圍著我轉。

      語桐也來了兩次,帶了嬰兒衣服和小玩具。

      “我自己買的,沒花媽的錢。”她小聲說。

      我笑了:“謝謝。”

      出院那天,月子中心的車來接。

      是的,我們重新訂了月子中心。

      還是“悅心”,還是那個套餐。

      高揚堅持的,說不能讓我留遺憾。

      上車前,婆婆拉著我的手:“智慧,媽之前糊涂,對不起你。你好好坐月子,養好身體。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我點點頭:“媽,您也保重身體。”

      車子啟動,后視鏡里,婆婆還站在路邊。

      一直揮手,直到看不見。

      高揚握緊我的手:“都過去了。”

      我看著懷里熟睡的兒子,輕聲說:“嗯,都過去了。”

      月子中心的環境和之前一樣好。

      陽光房,桂花香,安靜舒適。

      月嫂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經驗豐富,人也溫和。

      她幫我按摩,指導我哺乳,照顧得無微不至。

      高揚每天下班都來,抱著兒子不肯撒手。

      “他今天笑了,雖然可能是無意識的,但真的笑了!”

      “他拉了好多,黃金便便,阿姨說很正常。”

      “他好像認識我了,我一抱就不哭。”

      他每天都有新發現,興奮得像孩子。

      我靠在床頭,看著他們父子,心里滿是平靜。

      產后第七天,婆婆來看我。

      她提著一大袋東西,都是寶寶用的。

      “這是我親手做的尿布,純棉的,比紙尿褲透氣。”

      “這是小衣服,我洗了好幾遍,曬得軟軟的。”

      她一件件拿出來,語氣小心。

      “媽,您坐。”我給她倒了水。

      婆婆坐下,看著嬰兒床里的孫子,眼里都是溫柔。

      “智慧,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她猶豫著開口。

      “您說。”

      “等出了月子,你能不能……每周帶孩子回家吃頓飯?”婆婆看著我,“我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但……我想多看看孫子。”

      我想了想:“可以,但高揚必須在場。”

      “好好好,一定。”婆婆連連點頭,“還有,我以后不會干涉你們的教育,也不會亂給孩子吃東西。你們說了算。”

      這個承諾,比什么都重要。

      我點點頭:“謝謝媽。”

      婆婆的眼圈又紅了:“該說謝謝的是我。智慧,謝謝你愿意給我機會。”

      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不打擾我休息。

      我送她到門口,她轉身抱了抱我。

      很輕的擁抱,卻讓我心里一暖。

      月子里的日子平靜而規律。

      喂奶,休息,做產后康復。

      身體一天天恢復,心情也一天天明朗。

      語桐偶爾發信息來,說她在上培訓課,很充實。

      高飛找了份快遞員的工作,雖然辛苦,但穩定。

      高揚最后還是接了那份高薪工作,但談好了盡量減少出差。

      生活,似乎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出月子前一天,高揚來接我。

      他收拾東西,我抱著兒子在房間里轉悠。

      這一個月,我胖了些,氣色也好多了。

      更重要的是,心里的疙瘩,慢慢解開了。

      “智慧,回家后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做。”高揚問。

      “想吃你做的番茄雞蛋面。”我說。

      “就這個?太簡單了吧。”

      “就這個。”我笑,“簡單,但溫暖。”

      回家的路上,兒子在安全座椅里睡著了。

      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暖暖的。

      高揚開著車,突然說:“智慧,謝謝你。”

      “又謝什么?”

      “謝謝你當初那么堅決地退款。”他看著前方,“如果不是你堅持,媽可能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問題,高飛可能永遠長不大,語桐可能永遠活在虛假的優待里。”

      我轉頭看他:“那你呢?”

      “我?”高揚笑了,“我也長大了。知道什么是底線,什么是責任,什么是一個丈夫和父親該做的。”

      我握住他的手。

      車子駛入小區,停在我們樓下。

      家到了。

      這個曾經充滿矛盾和算計的地方,現在又充滿了希望。

      我們抱著兒子上樓,開門。

      陽光灑滿客廳,一切都干凈明亮。

      高揚去做飯,我抱著兒子坐在沙發上。

      手機響了,是婆婆發來的信息:“智慧,明天周末,我買了菜,你們回家吃飯吧。要是不方便,我送去也行。你們決定。”

      我回復:“我們回去吃。媽,您少做點菜,別累著。”

      婆婆秒回:“好好好,不累不累。我高興。”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

      桂花開了,香氣隱隱約約飄進來。

      兒子醒了,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我。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寶貝,歡迎回家。”

      “這是一個有瑕疵但依然溫暖的家。”

      “媽媽會保護你,也會教會你,如何去愛,如何去原諒。”

      10

      兒子滿百天時,我們在家里辦了小小的慶祝宴。

      只請了最親的家人:婆婆,高飛和語桐,還有我母親。

      婆婆一大早就來了,帶著自己做的紅雞蛋和長壽面。

      “百天要滾災,紅雞蛋滾滾,災病都滾走。”她小心地給孫子滾雞蛋,嘴里念念有詞。

      語桐在旁邊幫忙,她已經考過了會計證,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納。

      “嫂子,你看我給小寶買的衣服,可愛嗎?”她拿出一件連體衣,上面印著小老虎。

      “很可愛,謝謝。”我接過來。

      高飛在廚房幫高揚打下手,兩個男人笨手笨腳地切菜。

      “哥,這個魚要怎么弄?”

      “媽說清蒸,我已經腌好了,等會兒上鍋蒸就行。”

      “哦哦,那我剝蒜。”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突然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這個家還劍拔弩張。

      現在,竟然能這樣平和地坐在一起吃飯。

      母親拉著我的手,小聲說:“智慧,你婆婆變了。”

      “嗯,是變了。”

      “不是變了,是想通了。”母親輕聲說,“人老了,最怕的就是兒女離心。她差點失去你們,現在知道珍惜了。”

      吃飯時,婆婆給每個人都夾了菜。

      先給我母親:“親家母,謝謝你培養出這么好的女兒。”

      然后給我:“智慧,多吃點,你喂奶辛苦。”

      再給語桐:“語桐也是,上班累了,補補。”

      最后才給高飛和高揚。

      這種細微的變化,大家都感覺到了。

      高飛端著碗,突然說:“嫂子,對不起。”

      我們都看向他。

      他低著頭:“以前我總找哥借錢,還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我自己掙錢了,才知道錢來得不容易。欠你們的錢,我會慢慢還。”

      高揚拍拍他的肩:“不急,先把日子過好。”

      “要還的。”高飛很堅持,“媽都跟我說了。我以前太不懂事,讓家里鬧成這樣。”

      婆婆眼睛紅了:“好了好了,今天是好日子,不說這些。吃飯吃飯。”

      飯后,我們一起切了蛋糕。

      兒子被抱在中間,懵懂地看著蠟燭。

      “祝小寶健康快樂,平安長大!”大家齊聲說。

      那一刻,我按下快門。

      照片里,每個人都在笑。

      笑容里有疲憊,有滄桑,但更多的是釋然和希望。

      晚上,客人都走了。

      我和高揚收拾屋子,兒子在嬰兒床里睡著了。

      “今天開心嗎?”高揚問。

      “開心。”我把照片發到家庭群里,“高揚,你說媽是真的改變了嗎?”

      高揚想了想:“是真的,但也是被迫的。如果不是你當初那么強硬,她可能永遠活在自己的邏輯里。”

      “那你怪我嗎?當時那么不留情面。”

      “不怪。”高揚抱住我,“我后來想明白了,家人之間也要有界限。沒有界限的愛,其實是傷害。”

      我靠在他懷里,看著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圓,像一塊溫潤的玉。

      “高揚,我明天要去上班了。”

      “這么早?不再休息一段時間?”

      “不了,出版社那邊催了。”我笑著說,“而且我想回去工作。除了是媽媽,我還是我自己。”

      高揚親了親我的額頭:“好,我支持你。媽說她可以白天來幫忙帶孩子。”

      “我跟媽說好了,每周一三五她來,二四我送孩子去托嬰中心。”我說,“這樣她不會太累,孩子也能接觸不同環境。”

      “你想得真周到。”

      “都是跟生活學的。”我輕聲說。

      生活教會我,愛需要付出,也需要界限。

      寬容需要度量,也需要原則。

      家庭不是誰必須犧牲,而是每個人都在其中找到平衡。

      第二天,我重返職場。

      同事們都很熱情,說我氣色好多了。

      主編給我安排了相對輕松的工作,讓我慢慢適應。

      中午休息時,我打開手機看家里的監控。

      婆婆正在給兒子喂奶,動作熟練溫柔。

      她一邊喂一邊哼著兒歌,是那種很老的調子。

      兒子睜大眼睛看她,小手一晃一晃的。

      畫面很溫馨。

      我關掉監控,開始工作。

      下午,婆婆發來信息:“智慧,小寶今天笑了三次,特別可愛。你安心工作,家里有我。”

      我回復:“辛苦媽了。晚上我買菜回去。”

      下班后,我去超市買了菜。

      回到家,婆婆已經做好了飯。

      “你怎么還做飯?不是說等我回來做嗎?”我問。

      “不累,簡單的幾個菜。”婆婆擦擦手,“你快洗手吃飯,高揚說今晚加班,晚點回來。”

      我們坐下來吃飯,兒子在搖椅里自己玩。

      “媽,今天辛苦您了。”

      “不辛苦,跟小寶在一起,我開心。”婆婆給我夾菜,“倒是你,剛上班,累不累?”

      “不累,工作挺順心的。”

      婆婆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說:“智慧,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我那個老房子,租客下個月不續租了。我想……把它賣了。”婆婆看著我,“錢分成三份,一份我自己留著養老,一份給高飛他們付個首付,讓他們搬出去住。還有一份……給你們。”

      我愣住了:“媽,不用……”

      “要的。”婆婆很堅持,“以前我偏心,虧待了你們。這錢不多,算是我的一點補償。而且高飛也該獨立了,不能總跟我住一起。”

      我想了想:“那高飛他們同意嗎?”

      “同意,語桐早就想搬出去了。”婆婆嘆氣,“她說得對,結婚了就該有自己的家。我以前總覺得把他們拴在身邊是為他們好,其實是自私。”

      我看著婆婆,發現她真的老了。

      頭發白了很多,背也有些駝。

      但眼神清澈,不再有從前那種固執的渾濁。

      “媽,錢您自己決定。給我們那份,我們幫您存著,以后您需要用錢,隨時拿回去。”

      “不,給了你們就是你們的。”婆婆笑了,“我想好了,以后我就在你們小區租個小房子,離你們近,方便照顧小寶,又不打擾你們生活。”

      這個安排,確實周到。

      “那高飛他們呢?”

      “他們看中了郊區的一個小兩居,首付剛好夠。”婆婆說,“語桐說上班遠點沒關系,重要的是有自己的家。”

      我點點頭:“這樣挺好。”

      吃完飯,婆婆要回去。

      我送她到樓下,她突然轉身抱了抱我。

      “智慧,媽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傷了你的心。謝謝你愿意原諒我。”

      “媽,都過去了。”我拍拍她的背,“以后我們好好過。”

      她走了,背影在路燈下拖得很長。

      但腳步輕快,不再沉重。

      我轉身上樓,兒子在哭。

      趕緊跑上去,原來是尿了。

      換尿布,喂奶,拍嗝。

      一套流程下來,兒子又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他,心里滿滿的。

      手機震動,是高揚發來的信息:“加班結束了,現在回家。給你們帶了宵夜。”

      我回復:“好,路上小心。”

      然后起身,去熱婆婆留下的湯。

      廚房的窗戶開著,晚風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我想起幾個月前,那個憤怒又無助的自己。

      想起月子中心前臺的尷尬,會議室的爭吵,醫院的陣痛。

      所有的波折,所有的眼淚。

      最后都沉淀成現在這份平靜的溫暖。

      家不是一個完美的地方。

      它有偏心,有算計,有私心。

      但也有包容,有成長,有原諒。

      重要的是,經歷過風雨后,我們還在彼此身邊。

      并且學會了,如何更好地相愛。

      門鈴響了,高揚回來了。

      我跑去開門,他站在門口,手里提著宵夜,笑容溫暖。

      “我回來了。”

      “歡迎回家。”

      兒子在房間里,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個夜晚,很平常。

      但平常里,藏著最珍貴的幸福。

      那就是:我們終于找到了,屬于這個家的,最合適的距離,和最溫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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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新聞
      2026-01-24 19: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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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小糖說情感
      2026-01-07 16:3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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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新聞
      2026-01-24 14:3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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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范又有料
      2026-01-24 16:26:39
      2026-01-25 18:43:00
      飛碟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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