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丨南妮：難以解郁《人之初》

電視劇在現在與過去兩個年代之中來回切換，似成眼下風尚。如此操作，導演追求的是大片風格，情節的走向、人物的命運，因此營造出敘事空間與藝術張力。當劇本本身只有短視頻那樣的容量，連一維故事敘述都不如老百姓坊間傳聞精彩，卻還要玩一玩“閃回”與“切換”，這就令人感嘆：“雄心”徒成笑話，路沒走好卻想飛。

只有18集，一起撞車事件撞出陳年白骨，牽起鵬來集團塵埋的歷史兇案，故事在“2018年”與“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中穿梭，結構有巧思。每集取兩字標題，顯示劇集注重人物心理的精致。王景春扮演的鵬來首領吳國豪，一張假惺惺、油膩膩的臉，緩慢地占據著寶貴的畫面；張若昀扮演的高風，與養父母的不和、尋親生父母的執著，不斷回旋反復；劇中最大的雷：鵬來集團史上用來搞權色交易、販賣毒品的國際俱樂部舞娘們，頹靡歌舞有著不祥昭示……這是一部憂郁癥電視劇，觀眾的情緒如同劇中人物的情緒，謎團縈繞、抑郁積重。網上評論《人之初》追求電影的效果。2小時的憂郁癥是能忍受的，堅持18集的憂郁，是了不起的。

張若昀，是穿越憂郁癥的那唯一的光。張若昀擅長用眼神演戲，他演出了一個尋找自己身世的年輕人的認真、堅定、無畏與勇敢。高風，頭發亂糟糟的，衣裝樸素，但是，一雙眼睛始終明亮。他有些我行我素，有年輕人天生的傲氣，即使養父母對他不錯，他也吝嗇表達。他的軸，很像我們以為的他的親生父親楊文遠，寫詩的記者楊文遠，會舉一張寫著“醒來”的大紙板，告誡國際俱樂部舞女不要被黑社會利用，哪怕自己遭受黑社會的毒打。高風的硬，也很像他的親生母親曲夢，曲夢以葬生灰石，反抗黑暗的鵬來。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的，那我的生命就沒有意義?！边@是高風樸素的愿望。腦中一直有生母的歌聲徘徊，有尖頂小屋的閃現，高風的追尋是宿命之旅而非凌空蹈虛。張若昀自然逼真、存在感極強地演出了整個黑暗事件的可能性，他是懸案起底的有力氛圍。高風一出場，是不討巧的、從日常性中演出傳奇性，確定劇本調性的角色。他要將歷史翻篇確定得足夠成立，要用純真猛烈刺破吳國豪的老奸巨猾。高風的真實干凈與吳總的混濁骯臟正是對角線的兩頭。

“現在的生活不是過得去嗎？何必自找苦吃？”“現實的就是合理的?！瘪R思純飾演的吳國豪之女吳飛飛，一度為了眼前利益而放棄原則，是大多數人采取的對現實的態度。被宿命而推的高風也許是悖時的，這種不以趨利為目標的人生追求，這種不茍且、不退讓、不偷生，本來可以讓“尋親”作為某種象征，使得張若昀成功建立年輕人的審美影像。這一點的希望，在劇終卻拐了彎。

廣場上誰被砌在建筑物里、鵬來集團的終極罪惡是《人之初》深埋的懸念，高風與吳飛飛的出身秘密也似乎要終盤逆襲?！昂芨吲d認識你，吳飛飛。”——高風對他的雙胞胎妹妹說。張若昀眼睛里的滄桑，說話間的深情，是令人感動的。但是，多少人能夠接受他們只是那個罪大惡極的吳國豪侵犯曲夢的生殖產物呢？這種為奇而奇的設置，是為了給吳國豪惡上加惡，渲染人性的黑暗沒有盡頭，還是為了增添高風的“大義滅親”？“造孽有報應”是一個無趣的閉環，人渣吳國豪怎么死不重要，好小伙高風今后怎么生很重要。寧愿楊文遠是他的親生父親，那也許在劇終觀眾還能夠“解郁”。

原標題：《新民藝評丨南妮：難以解郁《人之初》》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沈毓燁

來源：作者：南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