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連載】
誰動了博物院的古畫(懸念推理小說)
東山小語
初秋的雨剛停,巷子里的青石板還洇著濕意,這座村莊靜悄悄地臥在山坡上。不遠處,就是那座被譽為中國近代第一山林公園的梅花主題園林,是這座城市近代旅游的發端。
語閑齋的木門半掩著,檐角的銅鈴偶爾被穿堂風撞出一聲輕響。這是一座不大但很優雅的老宅,現在是一家書屋,也賣些文創產品。
東山小語正蹲在柜臺后整理舊書,指尖拂過一本泛黃的《江南風物志》,書頁間抖落幾片干枯的桂花。她穿著素色的棉麻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腕間拴著一根紅繩,墜著枚小小的桃木牌。
“聽說了嗎?博物院的《東山圖》丟了!就是那幅明代的水鄉畫,聽說價值無窮啊……”
左鄰茶館的老張頭嗓門洪亮,這話順著潮濕的風飄進來時,小語的指尖頓了頓。她沒抬頭,目光卻落在窗欞外——對岸的粉墻黛瓦映在山溪水里,暈出一圈圈模糊的影子,像極了《東山圖》里畫的景致。
那幅畫她見過,去年博物院辦江南書畫展,她在展柜前站了許久。旁人看的是筆墨章法,她卻留意到畫角處,那個撐著烏篷船的船夫,帽檐下露出的半張臉,竟和古鎮里擺了三十年渡的老周叔有幾分相似。
小語直起身,隨手將那本《江南風物志》擱在案頭,又從抽屜里摸出一本牛皮紙筆記本,筆尖落在紙頁上,沙沙作響。
她沒去想偷畫的人是誰,也沒琢磨警方會怎么查。她落筆的第一句是:“誰動了博物院的古畫?”
窗外的輕風拂過樹林,右鄰繡娘的吳歌軟軟糯糯,和著東山小語的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成了這個午后最熨帖的背景音……
三天之后,東山小語寫完了這部小說,并在末尾加寫了一行字:本懸念推理小說純屬虛構,諸君莫要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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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雨夜失竊
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纏纏綿綿,帶著江南特有的濕冷,黏在人皮膚上,像一層甩不掉的薄膜。
江南博物院的閉館音樂是改編版的《茉莉花》,五點整準時響起,舒緩的旋律混著雨聲,在青瓦白墻的院落里飄著。
吳靖東站在安保科的監控室里,藏藍色舊夾克的下擺沾著幾點樟木屑——那是下午整理文物庫房時蹭上的,洗了好幾次都沒洗掉。左胸口的博物院徽章褪成了淺灰色,袖口磨出了一圈毛茸茸的邊。他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指腹上泛著淡淡的煙漬,右手食指和中指的繭子抵著煙身,那是常年擰特展廳黃銅鎖、握手電筒磨出來的硬痂。他的目光掃過墻上的十六塊屏幕。屏幕里,展廳的燈光正一盞盞熄滅,最后只剩下應急通道的綠光,像暗夜里的磷火。
他今年四十六歲,是博物院的安保科長,干這行已經二十年了。從部隊退伍后,他就守著這些瓶瓶罐罐、字畫碑帖,一晃,鬢角的白頭發都比展廳里的野草長得快。老同事們都叫他“吳靖東”,年輕人覺得他古板,喊他“老吳”,覺得他像博物院里那些上了年頭的木展柜,沉,悶,不透氣。只有他自己知道,守著這些東西,心里踏實。
“老吳,走了?”巡邏保安小戴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點年輕人的雀躍,“雨下大了,我對象來接我,火鍋都訂好了。”
吳靖東“嗯”了一聲,視線停在最后一塊屏幕上。那是“太湖畫派特展”的展廳,最里側的展柜里,躺著沈周的《東山圖》冊頁。這是這次特展的鎮館之寶,紙本設色,畫的是江南的山水田園小景,小橋流水,茅屋竹籬,看著清淡,卻是真真切切的國寶。三天前開展的時候,省文物局的領導特意叮囑,這畫,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
“特展廳再去巡一遍,鎖好三道門,紅外報警開了沒?”吳靖東對著對講機叮囑。
“早弄好了!老吳你放心,別說人了,就是只耗子進去,警報都能把它嚇暈。”小戴的聲音帶著笑意,“我這就去打卡,明早見。”
對講機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然后歸于寂靜。
監控室里只剩下吳靖東一個人,雨聲敲打著窗戶,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外面拍打著玻璃。他把那支沒點燃的煙塞回煙盒——博物院里禁煙,這是規矩,他守了二十年。桌上的保溫杯里泡著枸杞菊花茶,是女兒敏兒給他買的,左手手腕上的舊電子表表帶泛著洗不掉的粉色,那也是敏兒初中時送的生日禮物。小姑娘今年上大二,學的是美術史,放假回來的時候,纏著他要進特展廳看《東山圖》,說沈周的淡墨,猶如“雨打芭蕉后的青痕”。
吳靖東的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掉色的表帶,眼神軟了一瞬,隨即又沉下去——視線死死釘在最后一塊屏幕上。那是“吳門畫派特展”的展廳,最里側的展柜里,躺著沈周的《東山圖》冊頁。
吳靖東不懂什么青痕,他只知道,這畫值多少錢,丟了,他這條命都賠不起。
他起身,拿起手電筒,往特展廳走去。右手的繭子扣著手電筒的防滑紋,熟悉的觸感讓他稍稍安下心。
走廊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他步子不快,卻很穩,每一步都像在丈量青石板的紋路——二十年巡館,閉著眼睛都能數清監控室到特展廳的步數。光影在他額前的橫紋上晃來晃去,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特展廳的三道門都鎖得好好的,黃銅鎖芯閃著冷光。
他掏出鑰匙,食指的繭子抵著鎖芯,轉了兩圈——這個角度他閉著眼都能找著。打開第一道門,紅外報警器的指示燈是綠色的,正常。第二道門,指紋鎖,他按了自己的指紋,“嘀”的一聲,開了。第三道門是防爆玻璃門,門把手上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
他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展廳。
展柜大多是空的,只有中間的那個獨立展柜里,本該放著《東山圖》冊頁的地方,現在,居然,空空如也。
吳靖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縮,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快步走過去,右手的繭子攥緊了手電筒,指節泛白,連手腕上粉色的表帶都被扯得繃緊。手電筒的光湊近展柜。玻璃是完好的,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鎖孔也干干凈凈,鎖芯完好無損。展柜里鋪著的深藍色絲絨布上,留著一個淡淡的方形印記,那是《東山圖》冊頁壓出來的痕跡,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著的東西。
吳靖東幾乎透不過氣來,伸出手去,手指抖得厲害,仿佛寒風中的樹枝。他抓住那個油紙包,打開,是一塊蘇式桂花糕的碎屑,還帶著點甜香。
他忽地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
攝像頭的紅燈,滅著。
雨聲更大了,敲打著展廳的天窗,像是有人在笑。
吳靖東掏出手機,手指按了好幾次,才撥通了館長沈墨的電話。
吳靖東撥通沈墨電話時,沈墨正坐在自家書房的紅木椅上,手里攥著一個青花小茶杯——那是博物院早年征集的普通藏品,他以前總說“這杯子接地氣”,現在杯壁卻被他捏得發燙。身上的真絲睡衣沾著酒漬,頭發凌亂,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
他今晚的應酬不是普通飯局,是和境外文物販子的中間人碰頭,喝了不少白酒壯膽,腦子里還盤旋著“九千萬日元”的數字。
“喂,吳靖東?”沈墨的聲音帶著睡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刻意壓低語調,試圖掩蓋酒后的慌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花杯的杯口,杯口的釉面被他磨得發亮,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館長,”吳靖東的聲音是啞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東山圖》……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沈墨急促的咳嗽聲,像是被酒嗆到了。“你說什么?吳靖東,你再說一遍?”
“特展廳,沈周的《東山圖》冊頁,不見了。”吳靖東重復了一遍,目光死死地盯著展柜里的那個印記,“展柜沒壞,門鎖沒撬,監控……監控是黑的。”
沈墨手里的茶杯“哐當”一聲撞在桌面,茶水濺出來,打濕了他腿上的睡衣褲。他猛地坐直身體,酒意瞬間醒了大半,眼底的渾濁被驚恐取代。“我馬上到!”沈墨的聲音陡然拔高,然后電話就掛了。
吳靖東站在展廳里,手電筒的光漸漸暗下去。他蹲下身,仔細看著那塊桂花糕碎屑。這東西,一眼可以看出,是博物院門口那家老字號“花天源”的招牌貨,五塊錢一塊,甜而不膩,敏兒最喜歡吃。
他想起早上開館的時候,保潔阿姨王桂芬推著清潔車,車里放著一個油紙包,她說,是她孫子放學買的,吃不完,帶過來嘗嘗。
他還想起,中午的時候,年輕的書畫修復師蘇如月來過特展廳,對著《東山圖》看了很久,她手里拿著一支畫筆,指尖沾著一點淡墨,她說,想臨摹一幅,練練手。
他又想起,下午的時候,老牌文物研究員張齊儒教授在展廳里踱步,眉頭緊鎖。張教授是太湖畫派的研究專家,也是這次特展的策展人,他說,這幅《東山圖》是真跡,比故宮博物院藏的那本還要完整,可惜,博物院資金緊張,這次特展結束,可能要把它借給國外的博物館巡展,賺點錢補貼家用。
雨還在下,透過天窗,落在展柜的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吳靖東站起身,走到監控攝像頭底下,伸手摸了摸。攝像頭是涼的,像是從來沒有工作過。
他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小戴說監控室的線路有點問題,找了電工來修。電工是個陌生的年輕人,戴著口罩,話很少,修完就走了。
手機又響了,是警察局的電話,沈墨應該已經報了警。
“吳科長嗎?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馬上到博物院,麻煩你保護好現場。”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穩。
吳靖東“嗯”了一聲,掛了電話。他看著空蕩蕩的展柜,突然覺得,這江南的雨,像是要把什么東西,都泡得發了霉。
他不知道,這場雨里,藏著多少秘密。也不知道,那幅消失的古畫,到底被誰,藏到了哪里。
監控室的門沒關嚴,風吹進來,帶著雨的濕氣,吹得桌上的枸杞菊花茶,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墻上的時鐘,指向了晚上七點零三分。
距離閉館,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多。
作者簡介
東山小語,江南某市城郊一家文創藝術書鋪的主理人,鋪子就開在東山的古村里,名叫“語閑齋”。不愛說話,卻極擅長聽——聽客人閑談里的絮絮叨叨,聽舊書里夾著的信箋、批注藏著的心事,聽巷口阿婆碎碎念里的陳年舊事。大學讀的是藝術學科,沒有刑偵背景,卻能憑著“于細微處聽人心”的敏銳,解開那些被專業人士歸為“難解或無解小事”的謎團,勾劃出篇幅不算太長的懸念推理小說,于是,成為一位網絡美女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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