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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陳敬民攥著裁員通知書,指節泛白。
四十歲的技術主管,在公司數字化裁撤浪潮里,成了第一批被優化的“舊人”。
銀行卡里的余額撐不起三個月房貸,女兒的補習費還懸在半空。
深夜的同學群彈出消息,前同事私發他一條“捷徑”,代做企業違規數據美化,一單頂他半個月工資。
陳敬民盯著屏幕里“風險低、來錢快”的字眼,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半小時。
他刪了消息,把多年攢下的維修工具箱從儲物間拖了出來。
年輕時學過家電維修,后來轉做技術崗,手藝倒沒完全荒廢。
第二天清晨,他在老社區門口支起小攤子,一塊硬紙板寫著“便民維修”,附帶家電、水管、電路的簡易標識。
路過的人大多匆匆瞥過,偶爾有老人駐足,也只是猶豫著走開。
直到正午,第一個客戶終于出現,是住在三號樓的張奶奶。
老人的舊收音機沒了聲音,說孫子寄來的新的舍不得用,這臺是老伴留下的。
陳敬民拆開外殼,半小時就找出故障點,換了個幾毛錢的電阻。
張奶奶要塞給他二十塊,他只收了五塊材料費。
“小伙子實在,以后有活我再找你。”張奶奶抱著收音機,笑得滿臉皺紋。
那天下午,靠著張奶奶的口碑,又接了兩單小活,修好了一臺洗衣機和一盞吸頂燈。
傍晚收攤時,前同事又發來消息,嘲諷他放著快錢不賺,去干“底層活計”。
陳敬民把工具箱扛在肩上,看著社區里亮起的萬家燈火,沒回消息。
02
陳敬民的維修攤成了社區門口的固定景致。
他守時又靠譜,修東西從不漫天要價,遇到獨居老人還會上門服務,只收成本費。
這天上午,社區超市的李老板匆匆找來,說收銀機突然死機,貨款沒法結算。
陳敬民放下手里的活,跟著李老板進了超市。
檢查后發現是系統故障,順帶排查出電路接觸不良的隱患,一并處理妥當。
李老板要給兩百塊,他只收了一百,說電路維修是順帶的。
“以后你這攤子的礦泉水、紙巾,我全包了。”李老板硬塞給他兩箱水,語氣誠懇。
沒過幾天,小區保潔劉嬸來找他,說保潔車的輪子壞了,物業遲遲不給修。
陳敬民找了塊廢棄的鋼板,打磨后替換了損壞的部件,分文未取。
劉嬸過意不去,每天清晨都會幫他把攤子周圍的衛生打掃干凈,還悄悄給他帶自家做的饅頭。
他的生意漸漸穩定,每天都有固定的客戶,大多是社區里的街坊鄰里。
有人給他介紹活,有人幫他照看攤子,甚至有退休的老電工,特意拿來閑置的零件送給他。
這天傍晚,陳敬民正收攤,一個穿校服的小姑娘跑過來,說家里的臺燈壞了,明天要用來寫作業。
他跟著小姑娘上樓,發現是單親家庭,母親在外地打工,跟著姥姥生活。
修好臺燈后,他悄悄在燈座下塞了兩百塊錢,說是社區給困難家庭的補貼。
小姑娘的姥姥拉著他的手,眼眶泛紅,反復說著感謝的話。
陳敬民走出樓道時,晚風帶著暖意,他忽然覺得,這份看似平凡的活計,比以前坐在辦公室里更有滋味。
03
變故發生在一個雨天。
陳敬民的維修攤被人掀了,工具散落一地,有些還被踩得變形。
是附近小區的另一個維修師傅,見他生意好,心生嫉妒,故意來找茬。
那人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低價搶生意,破壞行規。
陳敬民沒跟他爭執,只是默默撿起散落的工具。
路過的張奶奶看見了,立刻喊來小區里的幾個老人,圍著那人理論。
“人家小陳實在,收費合理,你自己手藝差沒人找,還好意思搗亂。”張奶奶氣得發抖。
李老板也趕了過來,拿出手機要報警,那人見狀,灰溜溜地跑了。
街坊們七手八腳地幫他收拾工具,有人幫他擦拭泥水,有人檢查工具是否還能用。
劉嬸拿來干凈的抹布,一邊擦一邊安慰他:“小陳別往心里去,有我們在,沒人能欺負你。”
退休老電工也來了,看了看損壞的工具,說有些能修,他家里有配件,明天帶過來一起修。
那天晚上,陳敬民把損壞的工具帶回家,一點點打磨、修理。
妻子看著他疲憊的身影,輕聲說:“要不,我們還是找份安穩的工作吧。”
陳敬民搖搖頭,說:“這里的人需要我,我也離不開這里。”
第二天一早,他剛到社區門口,就看見街坊們已經幫他支好了攤子。
老電工帶來了配件,和他一起修理損壞的工具。
李老板搬來一把遮陽傘,說以后下雨也能正常出攤。
那個穿校服的小姑娘,把一幅畫送給了他,畫上是一個男人在修東西,周圍圍著很多人,笑得很開心。
陳敬民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04
經此一事,陳敬民的維修攤成了社區里的“暖心站點”。
他不僅修東西,還幫街坊們代收快遞、照看孩子,甚至免費教有興趣的年輕人基礎維修手藝。
前同事再次找到他,這次帶來了一個更大的單子,承諾能讓他快速還清房貸,甚至東山再起。
陳敬民還是拒絕了,這次他說得很堅定:“我現在的生活很踏實,不想走歪路。”
前同事嘆了口氣,說他固執,然后轉身離開了。
這天,社區物業來找陳敬民,說小區里的公共設施經常出問題,想聘請他做專職維修,月薪比以前當主管時還高。
陳敬民答應了,但提出一個條件,優先雇傭社區里的困難家庭勞動力,一起負責社區維修。
物業同意了他的要求,很快,他就組建了一個小小的維修團隊,都是社區里的閑散人員和困難家庭的男丁。
他手把手教他們手藝,給他們開合理的工資,讓大家都能靠自己的雙手賺錢。
張奶奶經常給他們送茶水和點心,劉嬸幫他們打掃維修間,李老板給團隊提供優惠的物資。
社區里的氛圍越來越融洽,鄰里之間互相幫助,再也沒有以前的冷漠和疏離。
陳敬民的女兒放暑假回來,看到父親每天忙碌卻充實的樣子,笑著說:“爸,我覺得你現在比以前更厲害。”
陳敬民摸了摸女兒的頭,心里滿是欣慰。
他曾經以為被裁員是人生的低谷,卻沒想到,在這里找到了新的方向和價值。
05
一年后,陳敬民的社區維修服務隊已經小有名氣。
他們不僅負責本社區的維修工作,還承接了周邊幾個小區的業務,口碑越來越好。
他還清了房貸,女兒的補習費也有了著落,家里的日子漸漸好起來。
那個曾經找他茬的維修師傅,后來也來找過他,想加入他的團隊。
陳敬民沒有計較過去,看他手藝還不錯,就收留了他,前提是必須誠信經營,不能坑蒙拐騙。
那人羞愧地點點頭,之后工作格外認真,再也沒有耍過小聰明。
春節前夕,社區里組織團圓飯,街坊們特意把陳敬民和他的維修團隊請到了主桌。
張奶奶端著酒杯,對陳敬民說:“小陳,謝謝你,是你讓咱們社區變得這么熱鬧和睦。”
李老板也笑著說:“以后咱們社區的事,就是你的事,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陳敬民站起身,舉起酒杯,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又親切的面孔,心里百感交集。
他曾經以為,中年失業是滅頂之災,以為堅守底線就會寸步難行。
可如今他才明白,小人物的生存或許艱難,但只要心懷善意、堅守本心,就會被世界溫柔以待。
那些看似微小的善意,像點點星光,匯聚起來就能照亮前行的路。
團圓飯的笑聲此起彼伏,溫暖了整個寒冬。
陳敬民知道,這平凡的煙火氣,這鄰里間的守望相助,才是最珍貴的幸福。
他的故事,還在這個普通的社區里,繼續書寫著溫暖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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