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傍晚,高一男生阿帆陪同母親前來咨詢室找我。我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覺得事情比較復雜,我請他坐下說明來由。他情緒很激動,我讓他深呼吸,安靜下來,但他做不到,不一會兒就哽咽起來。我遞給他一杯溫開水,等他平靜后,請他說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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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阿帆來找我是擔心母親的情緒,因為他違反母子約定,擅自玩游戲,母親由失望轉而自責,對未來沒有信心。他近來覺得母親的精神狀況有點問題,希望我能夠幫助她。我感謝他對我的信任,愿意進一步了解他母親的情況。原來阿帆母親是銷售員,銷售指標讓她有很大的壓力,她性格內向,常在家里沉默或者偷偷落淚,這讓阿帆不知道怎么辦才好?阿帆的父親在外地工作,一個季度回家一次,幫不上家里的忙。阿帆說他不愿意回到冷冰冰的家,但是又很擔心母親會有危險。
母親說因為兒子英語成績差,他們約定好雙休日才能玩電腦,但上周五她下班早,看到兒子違約了,很生氣,先是指責兒子沒有毅力,將來沒有出息,然后不理兒子了。
她的家庭經濟來源比較穩定,全靠丈夫在外地打工。她現在做的銷售工作與她內向的性格有沖突,每天都感覺很累。回到家很希望能夠安靜,但是兒子老是不讓她省心,總讓她失望。她覺得兒子從小說話容易得罪人,自從兒子上了高中以后,他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了。
她從對自己的認識談到她的期望值,她的父母在外地,每到過年才能回去探望,她很希望陪在父母身邊。她承認自己要求嚴苛,有時她制定的規則受到破壞會很憤怒。
我肯定了她很能干,在家庭中承擔了主要責任,但是她將工作中的焦慮帶回到了家里。我說兒子變得陌生只是交流少的緣故,只要是你從小帶大的兒子,對你總是親的。我問她兒子身上有好的地方嗎?請她舉出一些兒子的優點。說到兒子有了一些胡子像男子漢時,她神情開朗了許多。
我告訴他,兒子對她的擔心就是對她愛的表現。但你們表達愛的方式都讓對方不舒服,你給他的冷眼是他難受的原因。家是什么?你能形容一下嗎?你如果平靜地聽他說,并且相信他,他會承擔自己的學習責任。在她開始情緒正向的時候,我建議她視線不要總落在兒子身上,要放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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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帆全家如約前來,一進門時我看他父母神情都很嚴肅,阿帆給我們做完介紹后就等我說話。由于是初次與他父親見面,我還需要了解一些父子情況,所以讓阿帆先離開一會兒。
我問他們對兒子的期望一致嗎?阿帆父親馬上說沒有什么,只要兒子平安,考上什么大學沒有要求。阿帆母親反對他這樣低要求,母親還是堅持兒子要能正常發揮,考上好一些的校風也好的大學,她不愿對兒子低要求,耽誤兒子的前途,看來這似乎是慈父嚴母型的家庭。阿帆不被人理解的感覺,他們體會嗎?他們和兒子心理之間的距離很遠。
阿帆曾說過不想讓父母知道他的痛苦,我只是點出了我對阿帆的情緒擔憂,這需要全家共同努力,他們一致贊同。我讓他們逐一說出感受,阿帆母親很感動,覺得自己以后對老公要好一點。阿帆父親表示自己在外地,對家里關心少,但是心里是很愛家人的。阿帆對父親的感覺,認為近來父親在家時間多了,自己反而不習慣了。他覺得父親改變了很多,不像小時候認識的父親了。我要他舉例說明,他說父親常常說笑話,沒有正事做。他小時候的父親是很忙的,很有力量的。在阿帆成長過程中,父親常常缺位,阿帆關心母親的責任重了,母子聯系緊密,與父親疏遠了。
通過場景重建干預,我問阿帆的感受,他感到輕松多了。接著他談到自己的感情生活,希望父母支持他的選擇。他父親馬上表示相信自己的兒子,但要到上大學時才能談朋友,父子達成了共識。
阿帆與父母都看到了自己在彼此心里的位置。我發現他與父親交流的口氣,像母親對父親的態度,阿帆對父親的擔心,簡直就是母親對阿帆擔心的翻版。我告訴阿帆:“也許父親有照顧家庭少的愧疚,但是他多年在外工作補貼家用,能堅持下來也不容易,三口之家要共同努力,父親回來了,當母親有情緒變化時讓父親多關心。”
阿帆說父母常常爭論,但看得出母親開始欣賞父親了。他自己忙著高三功課,只覺得父母有點煩,有時也會擔心母親情緒低落。我告訴他,小時候他與母親聯系緊密,相互擔心,現在父親回家了,要尊重父親的位置,其實父母的爭論也是他們之間一種交流的方式,母親的情緒讓父親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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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帆離開咨詢室的時候,他的健康笑容給了他十八歲的神氣,雖然眉宇間還是能看出他的早熟。但我衷心祝愿他有能力應對人生挑戰,掌控好自己的情緒。阿帆的成長雖然曲曲折折,但他對我的信任讓我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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