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四四年8月8日，這天原本不需要是個悲劇。
如果當時的通訊再快哪怕一點點，或者方先覺的望遠鏡能再看得遠那么幾公里，歷史可能就徹底改寫了。
就在那個清晨，第5軍的坦克部隊其實已經推進到了七里山，距離衡陽城只有短短8公里。
咱們現在的出租車，一腳油門也就十分鐘的事兒。
可就是這致命的8公里，成了方先覺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
當他在降書上簽字手抖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只要再挺幾個小時，不管是輸是贏，至少不用背上“降將”這個能把人脊梁骨壓斷的名頭。
戰爭有時候就是這么荒誕，生與死、榮與辱，往往就差在那一口氣上。
咱們今天不扯那些干巴巴的戰報，什么左翼右翼的，聽著都頭疼。
咱們就聊聊這47天里，那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兵，還有上面那些心思各異的大佬們，到底演了一出什么戲。
說實話，衡陽這一仗，打得那是真硬氣。
你看以前的會戰，哪怕是臺兒莊大捷，咱們贏是贏了，但傷亡往往是日本人的好幾倍。
畢竟裝備差距在那擺著，拿肉身去抗鋼鐵，這賬怎么算都虧。
但在衡陽，這規矩失效了。
這是抗戰八年里，唯一一次日軍傷亡遠超守軍的戰例。
當時守城的第十軍，說是軍，其實打殘了沒補齊，滿打滿算也就一萬七千多人。
對面日本人來了多少？
這一仗打到后來，橫山勇把第11軍的老底都掏出來了，總兵力奔著十萬往上走。
按理說，這就是個雞蛋碰石頭的局。
但方先覺這顆雞蛋，它是鐵做的。
日本人也沒想到，這幫衣衫襤褸、甚至連飯都吃不飽的中國兵，硬是把衡陽變成了日軍的“絞肉機”。
你要是看過當時的日軍日記就會發現，那種絕望是透著紙背的。
有的聯隊打到最后，竟然只剩下個位數的人。
這事兒吧，越想越覺的不對勁。
既然打得這么漂亮，為什么最后還是輸了？
這就要說到咱們那位“微操大師”蔣介石了。
那時候豫湘桂戰場那是全線崩盤，河南那邊那是跑得比兔子還快，長沙更是僅僅守了3個小時就丟了。
老蔣在盟友美國人面前，面子那是丟得干干凈凈。
史迪威那個美國老頭，正愁沒理由奪他的軍權呢。
老蔣急眼了，他太需要一場像樣的勝利來給自己撐場面了。
于是，他把寶全押在了衡陽。
他想玩個大的，復刻之前長沙會戰的“天爐戰法”：把方先覺當誘餌扔在城里死守，把日本人吸住，然后外圍的大軍來個反包圍，一口吃掉對手。
所謂的大局觀，往往就是拿底下人的命，去填領導那個深不見底的坑。
這計劃聽著挺美，可老蔣忘了兩件事：一是日本人這次是真玩命，二是這幫來增援的“友軍”，各有各的小算盤。
這就出現了那個讓方先覺絕望的局面：他在城里喝污水、啃樹皮，外面的援軍卻是“只見打雷，不見下雨”。
最離譜的是62軍軍長黃濤。
這哥們其實一度都打到五里亭了，離方先覺那是真近啊。
城里湊了100多人的敢死隊沖出去接應，結果怎么著？
黃濤撤了。
理由竟然是“攜帶干糧不足，必須回撤補給”。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里面的人在吃燒焦的米，外面的人因為沒帶夠干糧就撤了。
那100多個沖出去接應的兄弟，就這么被賣了，活生生喂了日本人的機槍眼。
這操作，簡直讓人破防。
還有那個被稱為“御林軍”統帥的王耀武，打仗也是一等一的好手，這回卻也栽了大跟頭。
日軍那時候已經破譯了國軍的密電碼。
王耀武這邊剛下令往哪動，那邊日本人就已經把口袋扎好了等著他。
一次兩次是巧合，次次都這樣，這仗還怎么打？
說白了，大家都想保存實力，誰也不想當那個把家底拼光的冤大頭。
方先覺就是在這種希望和絕望的反復拉鋸中，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打了47天，傷兵滿營，彈盡糧絕，外面的援軍永遠是“明日即到”。
最后投降這事兒，后來爭議特別大。
有人罵他沒骨氣，有人說他是為了保全那幾千傷兵。
老蔣自己心里也有愧，知道是自己把第十軍逼到了死角。
所以方先覺后來逃回重慶，老蔣不僅沒殺他，還給他發了勛章。
但這事兒壞就壞在后來有人想“洗白”。
當時有些將領為了給投降找理由，到處宣傳什么“忍辱負重”，還搬出關羽降漢不降曹的典故。
這就有點惡心人了。
如果投降都能被說成是英雄，那讓那些戰死沙場的烈士情何以堪？
果然，這風氣一開，那幫偽軍、漢奸高興壞了。
一個個都跳出來說：“你看方軍長投降了都有勛章，我們這也是‘曲線救國’啊！”
這一波操作，直接把黑白給搞混了，最后還是李玉堂出面才強行壓住了這股歪風。
至于這一仗日本人到底死了多少人？
這成了個謎。
日本大本營為了面子，死活咬定只傷亡了一萬二。
但這數字假得連他們自己的兵都不信。
你想啊，負責主攻的兩個師團幾乎被打光了，有的聯隊1000多人最后只剩300多，這怎么可能才死一萬多？
后來抗戰勝利，李玉堂作為受降官，私下問過幾個日軍師團長。
這時候大家都敗了，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那幾個日本將軍給出了一個一致的答案：大概在48000人左右。
這才是真相。
一萬多的殘兵，換了日軍近五萬的傷亡。
這戰績，放眼整個二戰亞洲戰場，都是個奇跡。
歷史最殘忍的地方在于，它給了你奇跡的過程，卻沒給你奇跡的結局。
直到今天，我想起這段歷史，腦子里還是那個畫面：
1944年8月8日的中午，幾架畫著青天白日徽章的飛機飛到了衡陽上空。
飛行員往下看，想找那面飄了47天的旗幟。
結果呢，滿城全是膏藥旗。
援軍終于來了，不過是天上的轟炸機。
那些原本應該炸日軍陣地的炸彈，最后含著淚扔向了這座剛剛淪陷的城市。
那一刻，不知道坐在戰俘營里的方先覺，聽著頭頂自己人的炸彈聲，是不是又想起了那個消息：“早知道還有這么多人，我就不投降了。”
他后半生過得還算安穩，但我想，他的魂兒，可能永遠留在了那個沒能等來黎明的清晨。
參考資料：
蕭培，《衡陽保衛戰——中國抗戰史上最慘烈的一戰》，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
日本防衛廳戰史室，《湖南作戰》，中華書局，1980年。
《第十軍衡陽會戰戰斗詳報》，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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