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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導報 東瀛歲月
作者:丁尚彪
從小學寫作文開始,我就有一個把自己的鉛筆字印在報紙上發表的夢想,曾經用作文簿寫上鉛筆字,給「中國少年報」投稿。雖然沒有發表,但收到報社回覆的鼓勵信,那已經夠我高興好幾個星期,更鼓舞我繼續做文學夢。
但小學畢業時遇到文革,除了語錄外,所有的文學作品都被破四舊燒了。之后下鄉插隊,更是掉在文化的沙漠中。 文革結束恢復高考,但除了會寫大批判稿之外,是數理化英的文盲,返城后惡補文化課,立志要考電大中文專業。但女兒開始上小學,為了全力輔導孩子,只好放棄文學的夢想。
一九八九年,趁出國熱潮留學東瀛,希望捧個洋文憑榮耀歸來,卻不料從北海道轉校到東京被拒簽,被迫成為非法滯留的罪犯,文學夢再次破碎。 每天上班通勤兩個多小時,看到日本人都在地鐵里看書讀報,我也受到感染在地鐵中學習。讀中文報紙的文章,都是留學生身邊的故事,心想不就是小學的作文嘛,于是在動蕩的車廂里,用工廠包裝的廢紙寫自己和朋友的故事,回到宿舍坐在榻榻米上,趴在矮桌邊謄稿。
一九九二年,我把自己深夜徒步穿越北海道原始森林,到東京轉校的經歷寫出,投給日本的華文報紙《留學生新聞》,想不到報社竟然來電話約談。在編輯部里,主編親自教我如何修改,指導我寫成長篇的報告文學《北海道大逃亡》 。
其實我連什么是報告文學都不懂,只是讀過徐遲的《哥德巴赫猜想》,以為就是平鋪直敘的記敘文,想不到小學生的處女作,竟然用整整兩大版面發表了。當時正值中國留學熱潮,該文立即被《上海家庭報》《讀者》雜志等多家媒體轉載,轟動一時。連上海著名的劇作家沙葉新在《東京的月亮圓不圓》一文中,也把我的文章濃縮成一章,在上海《新民晚報》發表, 從此開啟了我的文學夢。
因為我本身就是非法滯留者,俗稱黑戶口,所接觸的都是非法打工的同胞, 因此深知底層的心酸事,大家也愿意接受我的采訪。“國家不幸詩人幸”,而這正是最佳的寫作素材,我把這些苦難寫出來發表,成了日本專寫非法移民的“黑記者”。
一九九八年,《留學生新聞》舉辦有獎徵文,要散文形式。我不懂什么叫散文,去圖書館借朱自清散文集來看,結果讀了無數遍,像《荷塘月色》《背影》都能背出來了,卻還是不明白什么是散文。打電話問女兒,她說形散意不散,我問具體怎么解釋,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請教打工的大學生同事,也和女兒說的一樣。幾天后他突然告訴我:“你發表的那些文章就是散文呀。”我才恍然大悟,于是寫了《甘為女兒化白骨》一文參賽,結果得了二等獎。頒獎大會時好多人問我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我紅著臉說自己僅有小學文化,人家還說我太謙虛呢。
后來日本富士電視臺透過報社找到我,把我的經歷拍成紀錄片《含淚活著》,在黃金時段播出后,引起極大反響。 應觀眾要求,又轉成電影在全日本公演,該片獲得當年日本電視紀錄片大獎。導演說我的影片是催淚彈,把日本人感動得稀哩嘩啦都流淚了,使我成了日本家喻戶曉的黑明星。
二○○九年,我移民來美國,至今已在世界日報、世界周刊發表幾十篇文章,圓了自己的文學夢。(原載《世界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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