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因為氣候怡人,空閑時間珊姐姐就在廣州“河南”的老街閑逛,先是逛了龍驤大街的百年洋樓群,又尋了世界首富潘振承的潘家花園遺跡(有興趣朋友可翻閱前面文章),在漱珠涌又意外遇見另一位“世界首富”伍秉鑒的伍家花園舊址(有興趣朋友可翻閱前面文章)。最后,在附近居民的指引下,我還了解到一個小插曲:當年伍秉鑒的兒子曾重金買回一塊“猛虎回首”的太湖石,作為伍家花園的鎮園之寶,如今這塊奇石已經被搬到了海幢寺內妥善保管,成為世界首富伍秉鑒所建伍家花園唯一一件保存完好的花園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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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聞伍家花園鎮園之寶“猛虎回頭石”藏于海幢寺,珊姐姐立刻動身前往探尋。其實我從小到大不知來過多少次海幢寺,對這塊“太湖石”早有印象。特別記得有一年盛夏,寺內那片源自宋代的古蓮恰好盛放,修長的淡粉花瓣層層環繞著奇石,晨間陽光灑在水面上,波光與花香相映,景致清雅又靈動。只是那時只沉醉于這份跨越千年的花石相融之美,竟全然不知這塊石頭,曾是世界首富伍秉鑒家族的珍藏,背后還藏著如此厚重的傳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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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幢寺的念佛堂前,珊姐姐又一次見到這一方蓮花池中央矗立著的塊青灰色太湖石,只是這一次周邊已無蓮花,位置也稍有移動,放置在新建筑的也中。只見這塊太湖石高可及丈,嶙峋疏透,上大下小間綴著天然白色斑紋,形似一只猛然回首、蓄勢長嘯的猛虎,這便是大名鼎鼎的“猛虎回頭石”。它不僅是太湖石中的“云頭雨腳”珍品,背后藏著世界首富家族的興衰、文人雅士的風雅,以及戰火中未被摧毀的傳奇故事,成為廣州近代十三行歷史最鮮活的實物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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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們從這塊太湖石怎么出現在廣州開始說起,清朝嘉慶年間,廣州十三行伍氏家族正值鼎盛,第三代傳人伍崇曜酷愛園林雅趣,為裝點家族花園“萬松園”,他不惜耗費數百兩白銀,從太湖深處覓得這塊形神兼備的太湖石,專門雇船沿運河千里迢迢運回廣州。那時的伍家,早已是富可敵國的商業巨頭——伍崇曜的父親伍秉鑒,憑借茶葉貿易和精明商道,將怡和行打造成十三行領軍者,1834年家族資產達2600萬兩白銀,相當于清政府半年多的財政收入,被西方稱為“天下第一首富”,2001年更入選美國《華爾街報》“千年來世界最富有的50人”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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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家耗費百畝土地打造的伍家花園,核心區“萬松園”堪稱嶺南園林的巔峰之作:數畝池塘與溪澗相通,畫舫凌波,石橋錯落,山巔水月宮可遠眺海幢寺大雄寶殿,西洋噴泉與嶺南灰塑相映成趣,連見多識廣的西方商人都驚嘆“堪比西方皇宮”。而“猛虎回頭石”便是萬松園的鎮園之寶,被安置在庭院核心位置,與粵雅堂的萬卷藏書、池中的珍奇異草相映成趣。嘉慶年間,廣東知名書畫家謝蘭生等文人騷客常聚于此,圍繞奇石揮毫潑墨、吟詩作對,讓這塊石頭不僅有自然之美,更添人文風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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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繁華終有盡時。隨著晚清公行制度取消、鴉片戰爭爆發,十三行的貿易壟斷地位一去不返,伍家家道中落,曾經奢華的伍家花園逐漸殘破,民國初年又遭火災,昔日亭臺樓閣化為焦土,“猛虎回頭石”也被遺棄在荒草叢中,默默承受著風雨侵蝕。但這塊奇石的命運并未就此沉寂,反而在戰亂年代寫下了更為傳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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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廣州淪陷后,“猛虎回頭石”的奇特造型和珍貴價值引起了日軍的注意,他們將其視為“勝利品”強行擄至江南憲兵司令部,計劃運回日本敬獻天皇。關于它此后的經歷,民間流傳著兩個充滿張力的版本:
一說奇石被運到軍營后,竟莫名“跑回”了海幢寺,日軍再次前往挖掘時,任憑如何用力都無法將其挪動,最終氣急敗壞地用炸藥炸埋,卻未能傷其分毫;
另一說日軍戰敗后,奇石流落坊間,新中國成立前夕,一位黃姓商人慧眼識珠,花2000元港幣將其購回珍藏于自家花園,解放后無償捐給海幢寺。
無論真相如何,1951年,當地群眾在清理廢墟時,挖出了這塊完好無損的奇石。歷經日軍掠奪、炸藥轟炸(或輾轉流離),它依舊虎虎生威。市政府最終將它安置在海幢寺的蓮花池中,讓這方見證了百年滄桑的奇石,在禪意氤氳的古寺中有了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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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猛虎回頭石”,早已成為海幢寺除鷹爪蘭之外的“鎮寺之寶”。游客穿過寺門,走過藏經閣、大雄寶殿,來到念佛堂前,總會被水池中這尊奇特的巨石吸引。它青灰的石身浸在清澈的水中,與漂浮的蓮花、岸邊的古榕相映成趣,風吹過水面,漣漪蕩漾,石上斑紋仿佛猛虎的皮毛在輕輕顫動,愈發顯得形神兼備。
如果你來到廣州,不妨走進海幢寺,在晨鐘暮鼓中尋訪這尊“猛虎回頭石”。它或許不是璀璨感,卻有著自然與人文交融的厚重,有著亂世中堅守的韌性。當你看著它嶙峋的石身、回首的姿態,或許會讀懂:真正的珍貴,不在于價值連城,而在于歷經滄桑仍能完好如初,在于能為一座城市保存一段不可磨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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