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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如
公元前205年4月,劉邦因為戰勝了楚軍而疏于防備,被項羽的3萬反擊軍隊打得大敗。一路上,劉邦乘車逃命,半路遇到子女后停車載他們一起逃跑。
后來,眼看追兵越來越近,嫌車子跑得慢的劉邦竟然數次要把子女推下車,如果不是當時的車夫滕公夏侯嬰下車把公子和公主抱上來,世上恐怕將再無漢惠帝和魯元公主。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無獨有偶,1949年解放大西北時,甘肅省康樂縣也曾經發生了一起國民黨公務人員棄子逃跑的慘劇。
這事要從一起拿地圖尋子的故事說起。
一、有人拿1949年手繪地圖從廣東前來甘肅尋親
父親在世時,曾經給我說起過一個廣東人不遠千里來胭脂川尋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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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川的早晨
五年前回老家那次,我坐在老屋的炕上和老父親閑聊起地方上的古今往事時,父親說起了這個老故事。
他說,幾年前有人拿著一幅手繪的地圖專門從廣東過來,到胭脂川來尋親。談起這事,以前數學學得好,閑來無事又喜歡看地圖的父親說:
“那幅手繪地圖畫得十分細致準確,一看就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人畫的。”
看到來人拿的地圖,當時的村主任也很是吃驚,這是一幅畫于五十多年前的地圖,不但把胭脂川地區和本村村子周邊的道路等畫得十分詳細,而且還非常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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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樂縣地圖
地圖對于過去的村莊以及溪水等的位置標注得非常詳細準確,尤其那條廢棄了的俗稱舊大路“”的古道也被標了出來。可以想見,那位父親離開時是做了怎樣的準備的。
也許,在離開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將來尋找兒子的準備。
二、1949年,那段塵封的老故事
在父親的講述中,事情的輪廓終于一步步變得明晰起來,是一對逃難的年輕夫婦丟下了這個嬰兒。
一開始,我除了表示有些不相信外更多的還是吃驚,南海邊的廣東與地處大西北內陸的甘肅洮西康樂縣相隔十萬八千里,哪里來的這等交集?
“真的,關于來人尋人這件事情,恰好你奶奶在世時,很早就跟我說過的。”
父親不緊不慢地對我說道。
他看我有些不相信,就拿出了自己的證據,他的證據就是奶奶的親口敘述。
事情還得從1949年中秋后的一個早晨說起。
那個時節,枯黃的草尖已經落了層淡淡的白霜,早起的奶奶到村子后邊山坡下的藍水山泉去挑水。就在她放下水桶,提著扁擔靜聽清澈的泉水從木制的水槽里流進水桶里的時候,她聽到隱隱似乎有嬰兒的哭啼聲從下面坡下舊大路的溪水旁傳來。
已經為人母親的奶奶放下了扁擔,沿著流淌的泉水循聲往下游的車馬大路方向找去。
走過落滿白霜的草地,前面就是從胭脂川往上游的草灘、五戶、景古去的車馬大道(這條古道現在已經廢棄成為農田)。走進馬路,嬰兒的哭聲也越來越清晰,那聲音正是從大路旁的草叢里發出的,顯得無比的凄慘,已經是三個女兒母親的奶奶聽的一陣不忍,想過去把孩子抱起來。
這時候,大路旁早已上來了一個身穿黑皮袍騎馬而行的男子,那個男子正勒馬駐足聽著看著。看到奶奶要往前走,那人翻身下馬,快步幾步走,就從路旁的草叢里抱起了一個被衣物包裹著的正無助啼哭的虛弱嬰兒,這孩子似乎還未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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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大叫道:
“哎呀,月里娃,還是個兒子!”
奶奶聞聽一陣欣喜,急忙央告道:
“大哥,你把他給我吧,我們家里正好是三個丫頭,缺這么個娃娃。”
“咦——,這是我先拾到的,也是我和這娃娃的緣法,怎么能給你呢?”
那人拒絕后就把嬰兒揣進了自己胸前的大皮襖里,然后一只手扶著孩子,小心翻身上馬后策馬往胭脂川上游而去,只留下了呆在溪水邊的奶奶。
一陣惆悵的奶奶回家后越想越覺得可惜,就把這件奇事說給了家里人。
后來,她有了第一個兒子,也就是我的父親,等到后來父親大了一點,她又把這故事講給了自己的兒子我的父親聽。
多年以后,潑辣的奶奶已經作古,知道這件事情的很多人也已經離開了這個人世,這件事情也就被人們遺忘在了歷史的風中。
時光如梭,一晃就過去了五十多年。
當時間進入了二十一世紀后的某年某月,有人竟然拿著一幅手繪的地圖從遙遠的廣東到了胭脂川我們老家村子的村委會,來尋找這個棄嬰。
三、從歷史背景看,棄子者的身份并不簡單
那一年是1949年,這一年的秋天正是人民解放軍解放大西北的一年。
8月,進入甘肅的人民解放軍西北野戰軍兵分兩路直撲蘭州。一路從平涼北上,另一路由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野戰軍一兵團司令員王震率領一軍、二軍、附十八兵團六十二軍組成的南路大軍,隊伍近10萬人,沿渭河北上,經天水、臨洮,向臨夏進攻。
當解放蘭州的炮聲還未打響,這一路解放軍搶先從蘭州之南的臨洮過洮河,經康樂縣、寧定(今廣河縣)、和政縣直撲馬家軍閥在河州的老巢臨夏,之后又兵分兩路,一路向青海進軍,一路坐著羊皮筏子等工具順黃河而下永靖,前去支援蘭州戰役。這一記黑虎掏心極大地動搖了馬家軍在蘭州的軍心。隨后,在西北野戰軍堅決的強大攻勢下,馬步芳父子苦心經營的蘭州防線土崩瓦解,危害西北的馬家軍被徹底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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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洮老西街
棄嬰事件就發生在解放蘭州之前,王震大軍解放臨洮、康樂時期。
由于沒有文字資料,我們對棄嬰者的身份一無所知。但只要深入理一理,就會發現事情的來龍去脈似乎不那么簡單,這對拋棄孩子的夫婦也似乎更不簡單。
他們究竟是誰,他們為什么要拋棄自己孩子的呢?
尋親的信息告訴我們,這對拋棄孩子的夫妻是廣東人。從這夫妻二人行走的路徑來看,他們很有可能是從臨洮或者康樂出逃的。
因此,我們可以做個假設,一種情況是如果他們是從臨洮來的,那就是當王震解放大軍逼近臨洮時,這兩口子提前知道了消息,然后倉皇帶著出生不久的孩子從臨洮先西過洮河,逃到了康樂縣城,然后途經胭脂川的。
另一種情況是他們是直接從康樂縣城逃出,途經胭脂川的。
那么,他們或者說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如果要確定這對夫妻尤其男方的身份,除了提前倉皇逃跑的反常做法告訴我們,夫妻二人中的一人尤其男方很可能是國民黨在臨洮或者康樂縣的消息靈通人物外,他畫得一手好地圖則是另一個重要的線索。
首先,能提前知道消息然后出逃的人,本身就是比較重要的消息靈通者,逃跑者必定也是手上有血案而怕受到解放軍鎮壓和清算的人。
其次,能畫得一手好地圖的人肯定是受過專門教育的人,這個人要么是地理老師,要么就是軍方人員。二者中,我更傾向于后者。因為,如果是地理老師,他們沒有必要倉皇而逃,更沒有必要半路棄子。
如果真是軍方人員,那他又是什么人,從事怎么樣的職業呢?
從夫妻二人能提前出逃,并且規劃南逃的做法和畫得一手好地圖來看,我更傾向于男方是國民黨軍政方面的情報人員,并且很有可能是派駐臨洮縣或者康樂縣的中統甚至軍統特務人員。
臨洮縣地處洮河下游,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曾經作為抗戰大后方的臨洮到1949年時,外地人來臨洮公干的人還是比較多的,但康樂縣作為一個1929年才從臨洮分出來的小縣份,外地人并不多。
據曾經任臨洮縣第一任縣委書記的牙含章在他的回憶錄《隴右地下斗爭》一書記載,臨洮縣是1949年8月16日和平解放的,解放的前一天,國民黨臨時拼湊起來的由韓起功率領的新編騎兵軍做了鳥獸散,臨逃跑時,把臨洮西門外的浮橋也燒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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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康樂縣是8月20日獲得解放的。
在這個過程中,在臨洮和康樂的軍統、中統人員因為消息靈通,逃跑的機會較多,走康樂縣南下的可能性也最大,這個路線恰好避開了解放軍已經解放的洮河以東地區,選擇了從洮西農村到甘南的一條道路。因為這時候,臨洮以南的渭源、隴西、天水已經被解放軍解放,而國民黨胡宗南的大軍則在陜南的漢中一帶駐扎觀望,坐看馬步芳匪軍固守蘭州。
如果男子是在臨洮的軍統或者中統人員,他帶妻兒逃跑的方向只能是先西上康樂,南到康樂縣胭脂川翻越朱家山,然后再從洮河的九甸峽途經甘南到隴南、漢中,或者干脆沿著甘川藏區之間人跡罕至的草地下四川。
這一去是何等的艱難。
從康樂縣城到胭脂鎮莊頭廟大概有14公里,據當地見過的老人們講,這夫妻二人步行帶著孩子途經胭脂川莊頭廟(現在叫烏龍寺)時,女方已經走不動了,看時間不早了,夫妻二人不敢到附近村子里的人家投宿,曾經在半山的菩薩殿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夫妻二人繼續起身沿胭脂川而上,準備翻越朱家山而去。
至此,我可以想象這夫妻倆遇到的難題和丟棄孩子的原因。
值此亂世,一對年輕的廣東籍夫婦走了一條不同于其他人的路。他們選擇沿著康樂縣胭脂河谷而上南逃,而這一去注定是艱難險阻重重,越走人煙越稀少。
年幼的孩子需要奶水,需要不斷哺育,需要從母親身上獲得足夠的營養。可是,處于逃亡狀態的他們有著危險的身份,此去漢中或者四川,中間路途遙遠,山高水險,他們的身份決定了他們必須盡量避開人群。既要逃命又要養活年幼的孩子,這實在是一個矛盾。
第二天早上,夫妻二人進入胭脂川郭家溝繼續上行了4公里,他們這時候到了唐尕村。
估計是妻子體弱抱著孩子快要走不動了,再加上因為驚嚇和營養不良斷了奶,沒有奶水吃的孩子哭喊不已,于無奈痛苦中,夫妻二人只得把不滿月的兒子萬分不舍地丟棄在了路邊,然后匆匆而去。
孩子最終被拋棄了。
我不知道,夫妻倆丟棄孩子時具體是怎么樣的心情。但我想那一定是人世間最最讓人不忍的場面。人生在世,痛苦莫過于親人的生離死別。可以想象,一個小生命的孕育曾經給父母帶來了欣喜和希望。如今,父母窮途末路,面對前面的艱險和未知前途,也許,把孩子丟下在當時的他們看來,是一種無奈卻又最好的選擇,最起碼當地人可以養活他們。
但這個選擇和決定,估計讓這對夫妻痛苦了一輩子。估計越到晚年,這痛苦愈加濃烈。我想,尤其在尋親無果后,這痛苦會更加濃烈。他們沒有想到,從他們痛苦地丟棄未滿月的孩子的那一刻起,從此就是兩個世界,從一開始,這注定就是個悲劇。
四、那個孩子現在在哪里?
這一去就是五十多年,直到這夫妻二人的后代拿著父輩親手畫的地圖尋找而來,這件塵封了往事才被人重新提起。
五十多年后,胭脂川前山后嶺的地貌變化頗大,已經從半農半牧變成了純粹的農業區,山川河流的地形地貌變化,鄉村建筑的更新換代,可以說都是翻天覆地的。
曾經滯留西昌的甘肅臨洮籍抗戰老兵水青山老家就在胭脂川前山半坡上的楊水家,當他在幾十年后回到老家時,就感覺似曾相識又陌生。因為當地人口的增加和林木的砍伐,當地地形地貌的的變化太大了。古人常說物是人非,而如今的這里卻是物非人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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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康樂縣城
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這次尋親卻是無果的。已經沒有人能夠知道這件事情了,更遑論孩子的去向,因為很多老人已經作古了。
根據抱走孩子的人的騎馬去向和語言特點,我們可以做個推測:這個孩子很有可能被現在屬于康樂縣的草灘、五戶、景古、或者蓮麓這幾個鄉鎮的一位漢族人家收養。
如果他挨過了1959、1960年代的饑荒,而且如果沒有疾病,身體健康的話,估計現在還活著,年齡是72歲,而且很可能兒孫滿堂了。
但問題是人這一輩子中,總是充斥著許多改變命運的偶然因素,對普通人而言尤其如此。這個孩子能夠遇到騎馬的黑衣人,也是他的造化,但是否能最終成為兒孫滿堂的爺爺,還是半路而去,誰也說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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