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晞臨把鏡頭掃過書柜,第二層塞著一摞發黃的《煤礦安全規程》,旁邊是剛打印的《國風·秦》舞美預算表,紙角卷得老高。有人以為那是道具,其實靳東真會翻——排練時演員下礦步態不對,他能把書里的巷道圖攤一地,蹲著講頂板壓力怎么改變人走路的重心。演員聽得直揉膝蓋,說這比中戲形體課殘酷多了。
搪瓷缸不是懷舊擺設,是日常續命。團里食堂被靳東砍了外包,改成自個雇廚子,六塊錢一份的土豆燒牛肉,得先過他嘴。他拿缸子去打菜,大師傅手一抖,肉塊掉回鍋,他當場開訓:“職工跳一天礦舞,就這點蛋白,再抖下次你上臺替他們翻跟斗。”第二天,缸子里的牛肉冒尖,廚子遠遠看見他就把大勺握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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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反差的是墻邊那臺老式雙缸洗衣機,外殼銹跡斑斑,貼著手寫條“演出服專用”。靳東上臺講話永遠襯衫雪白,后臺姑娘爆料,那襯衫是早上剛洗完烘干的——洗衣機是他從倉庫翻出來的,淘汰多年,他找人修好,專門洗練功服、洗得褪色的紅軍褲,省得年輕人老往干洗店跑,月底工資全交給化學香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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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算過,他上任三年,團里差旅住宿費降了四成,不是砍項目,是把酒店標準從五星換到商務,省下的錢給舞美隊買了十臺新電腦,做投影編程不再借設備。舞美小哥熬夜渲圖,邊啃饅頭邊說:“以前出差住套房,心里發虛;現在擠標間,反而睡得踏實,咱花的每一分錢觀眾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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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風·秦》聯排那天,劇場空調壞了,臺下三十七度,臺上演員穿鎧甲,汗順著靴筒倒。靳東把辦公室電扇扛進來,落地吱呀轉,風只夠吹前兩排。他干脆搬了把凳子坐側幕,拿毛巾給龍套小演員擦后頸,嘴里念叨:“古代將軍也熱,但背脊不能塌,一塌士氣就散。”小演員咬牙挺直腰,下場時眼睛通紅,說第一次覺得演古人不是擺pose,是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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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排練散場,他回辦公室,把搪瓷缸里剩下的涼茶潑進窗臺的綠蘿盆里,葉子沙沙響。窗外煙囪燈滅,一片黑。他點開手機,看白天張晞臨發的視頻,評論區一水兒“老干部”“想打卡”,他搖搖頭,把屏幕扣桌上,繼續對明天的節目單——礦難主題的詩朗誦,旁白里要加一段真實礦工的錄音,他得四點起床去礦井口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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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總劇本在這兒徹底失效,沒有慢鏡頭、沒有BGM,只有搪瓷缸里隔夜茶的苦,和洗衣機甩干時的轟隆。可就在這破屋、舊缸、銹洗衣機的縫隙里,他摳出了一點實在的安全感:演員敢把臟衣服留下,廚子敢多給一塊肉,觀眾將來坐在臺下,聽見礦井錄音里真實的喘息,不會出戲。靳東沒改人設,只是把人設里那層濾鏡撕了,露出底下粗糲的煤渣子——硌手,卻燙得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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