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跟人跑的那年,我爸把家里所有她的照片都燒了,說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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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歲,只記得她走之前蹲在灶臺邊給我煮了碗面,加了兩個蛋,說:“弟,好好念書,姐以后掙了錢接你進城。” 面還沒吃完,她就拎著個布包出了門,再沒回來。昨天晌午,村里開小賣部的老陳頭來電話,吭哧半天才說:“你姐回來了,在我這兒呢,說想看看你。” 我握著鋤頭把,手心都是汗。我爸去年剛走,咽氣前還念叨:“那個沒良心的,死了也別讓她進祖墳。” 電話那頭傳來老陳頭壓低的聲音:“她說就看看,不說話都行……人瘦得脫相了,怕是病得不輕。” 我蹲在田埂上,太陽曬得后脖頸發燙。鄰居家的狗叫了幾聲,我盯著腳邊的螞蟻窩,想起她走那天穿的是一件藍底白花的襯衫,洗得發白,袖口都毛邊了。
?續寫:
?我在田埂上蹲到日頭偏西,兩條腿都麻了。站起身的時候眼前發黑,差點栽進水溝里。老陳頭又打了個電話來,我沒接。手機在兜里震個不停,像揣了塊燙鐵。
?回到家,灶臺冷冰冰的。我爸的遺像掛在堂屋正中,黑框里的臉還是板著,跟我記憶里一樣。我煮了碗清湯掛面,沒加蛋。吃著吃著,忽然想起她煮的那碗面,油汪汪的,蔥花切得細,蛋煎得圓,蛋白邊上一圈焦黃。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碗面。
?第二天我還是去了老陳頭的小賣部。離得老遠就看見門口板凳上坐著個人,佝僂著背,頭發稀拉拉的。我走近了,她抬起頭,我愣是沒認出來。這哪是我記憶里那個扎著大辮子、笑起來有酒窩的姐?臉上就剩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睛陷在眼窩里,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
?老陳頭在柜臺后面使眼色,我挪不動腳。她就那么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句話:“長這么高了。”聲音啞得像破風箱。
?我沒應聲。她從板凳旁邊拿起個塑料袋,手抖得厲害,袋子窸窸窣窣響。“給你帶的,”她把袋子遞過來,“城里的糕點,甜的。”
?我沒接。她就一直舉著,胳膊顫巍巍的。最后還是老陳頭過來打圓場,接過袋子放柜臺上。她把手縮回去,在膝蓋上搓了搓,藍褲子上洗得發白,還是很多年前那種樣式。
?“我就回來看看,”她說,眼睛垂下去,“聽說爸走了。”
?“嗯。”
?“你過得還行?”
?“種地,餓不死。”
?她點點頭,從兜里摸出個手帕,打開,里面是一疊錢,舊的,皺巴巴的。“這個給你,”她說,“沒多少,你留著……”
?“我不要。”我打斷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小賣部門口的塵土被風吹起來,落在她手背上。老陳頭咳嗽一聲,轉身進了里屋。
?“我對不住你,”她聲音更低了,“對不住爸。”
?“說這些沒用了。”我轉身想走。
?“我得了癌,”她突然說,“晚期,治不好了。”
?我后背一緊,沒回頭。
?“就想回來看看,”她接著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看看你,看看老屋。沒別的念頭。”
?我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想起我爸臨終前的樣子,瘦得跟她現在差不多,咳得整夜睡不著,但直到最后一口氣,都沒提過她一個字。
?“老屋要塌了,”我說,“去年雨大,東墻裂了縫。”
?“哦,”她應了一聲,“是該修修。”
?又是沉默。遠處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
?“你男人呢?”我問。
?“早離了。”她說得很快,像早就準備好答案,“孩子跟他,在南方。”
?我沒再問。太陽曬得人發昏,小賣部門口的冰柜嗡嗡響。她從板凳上慢慢站起來,動作很吃力。“那我走了,”她說,“下午的車回城里。”
?她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的藥味,混著汗味。走了幾步,她停住,沒回頭:“弟,那碗面……你還記得嗎?”
?我沒說話。她等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背弓得像只蝦米。我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小,快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了,突然喊了一聲:“姐!”
?她站住了,轉過身來。
?我走進小賣部,從柜臺上拿起那個塑料袋,又走回來塞到她手里。“路上吃,”我說,“我不愛甜的。”
?她看著袋子,又看看我,眼淚突然就下來了,沒聲音,就是不停地流。她用手背抹,越抹越多。
?“回去吧,”我說,“車不等人。”
?她點點頭,抱著袋子,一步一挪地走了。這次我沒再叫住她。走到槐樹下,她扶著樹站了一會兒,然后拐個彎,不見了。
?我走回田里,繼續鋤草。鋤頭砸進土里,悶悶的響。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干到天擦黑,老陳頭來找我,遞給我一個信封。“你姐留下的,”他說,“讓我務必交給你。”
?我拆開,里面是那疊錢,還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我十歲生日那天,她摟著我站在老屋門前,兩人都笑得見牙不見眼。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弟,好好的。”
?我把照片塞回信封,跟錢一起揣進兜里。月亮上來了,照著剛鋤過的地,壟溝一道一道的,黑黝黝的。我扛起鋤頭往家走,路上遇見鄰居,打了個招呼。到家燒水洗了把臉,倒頭就睡。明天還得早起,地里的活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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