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溫裕王朱履燾：靖江王中的小透明，出土“藥罐”破解一樁謎案

靖江王府位于廣西桂林市秀峰區獨秀峰下，以元順帝潛邸萬壽殿為基礎，擴建而來。洪武五年（1372年）開始營建，于洪武九年（1376年）落成，次年正月二十一日，首封靖江王朱守謙到任。其后因朱守謙被廢而一度荒廢，洪武二十六年（1393年）因朱贊儀受封靖江王世子，而重修王府。這次修葺幾乎可以說是推倒重來，靖江王府的格局就此奠定。

靖江王府云階玉陛

永樂元年（1403年）第四代靖江王朱贊儀之國，此后靖藩支系在此生活長達四個甲子，包括朱守謙在內共歷11世14王（包括追封）。永歷四年（1650年）明降將孔有德領兵攻占桂林后，被封為定南王，改靖江王府為定南王府，靖藩在桂林的歷史宣告終結。永歷六年（1652年）晉王李定國攻克桂林，孔有德兵敗，舉火自焚，歷時280余年的靖江王府被付之一炬。現僅存城墻、城門及承運門、承運殿的臺基、雕欄玉砌和云階玉陛。即便如此，依然是明代建成時間最早、現存格局最完整的藩王府邸。現為廣西師范大學本部校區。

今天我們來聊聊歷代正封靖江王中的小透明：第十二代靖江王朱履燾。

靖江王中的小透明

朱履燾，生年不詳，為靖江康僖王朱任昌的庶長子兼獨子，生母靖江康僖王次妃趙氏。

幾大百科對他的生年也眾說紛紜，稱他生于隆慶六年（1572年）的有之，表示生于萬歷二年（1574年）的亦有之。然而《靖江康僖王壙志》明確記載“子一人，履煮，趙氏生，萬歷九年七月初二日封為長子”。

按《皇明祖訓》之規定，庶長子想要成為宗法上的嫡子，需同時滿足三個條件，虛齡年滿十歲，父王、母妃年滿50歲且無嫡子。

《靖江康僖王壙志》稱朱任昌共有四女一子：年長的順安縣君、平源縣君和南封縣君

靖江王府

由此可知，他最晚也得生于隆慶六年（1572年），可能這個時間節點相對而言更接近史實。

萬歷十年（1582年）正月十二日，靖江康僖王朱任昌薨逝，在位8年，享年51歲。剛受封為靖江王長子的朱履燾奉命管理府事，等待襲封。

之所以說這位第十二代靖江王屬于小透明，明實錄中牽扯到他的記錄只有一條：萬歷十七年十月，上疏朝廷援例奏請加封嫡母支氏為太妃，生母趙氏為次妃，獲得明神宗的恩準。

“癸巳……靖江王履燾援詔比例，乞將嫡母支氏加稱太妃，生母趙氏授封次妃。許之。”（《明神宗實錄》）

其他一概未載。

《明史·諸王表》則稱他于萬歷十三年（1575年）襲爵，薨逝于萬歷二十年（1582年），在位共8年。

按時間推算，萬歷十三年襲爵這條還算可信，但后一條則與《明實錄》記載相違背，不可采信。

萬歷十八年（1580年）十一月，《明實錄》兩次提及朱履燾薨逝。當月“丁未”條曰：“命輔國將軍任晟攝靖江王府事”。朱任晟為朱履燾的親叔父，讓他攝理府事，唯一的原因便是靖江王本人無法履行職責。

若說這條信息還不夠明晰的話，那么“壬戌”條就說的非常明白了，時任廣西巡撫蔡汝賢上疏彈劾靖江王府中尉朱經扣等人結黨橫行，公然毆打朝廷命官，原因是靖江王薨逝，靖藩宗室失了約束。

“巡撫廣西都御史蔡汝賢奏稱：‘自靖江王薨逝，中尉經扣等結黨橫行，晝夜若狂。聚眾毆按察使顧問幾死。臣差官往解，乃突圍救出。又逼勒程布政改換祿帖，言詞悖慢。搶奪財物，毆打平民，一城震驚，人心洶洶。乞分別情罪重輕，將首惡經扣并庶人經言□犯，同惡經譚、經誼等奏請治罪。’”（《明神宗實錄》）

靖江溫裕王陵石像生

由此可知此時朱履燾已然薨逝，至于時間當在該年，也即其在位僅僅6年，據稱年僅19歲，朝廷賜謚曰溫裕。

蔡汝賢奏稱靖藩宗室因為靖江王薨逝，失了約束才橫行桂林，實則朱履燾年少襲爵，本就沒有什么威望可言，他在位期間靖藩宗室為惡之事并非什么罕見之事：

萬歷十三年（1585年）七月，奉國中尉朱邦（廿積）因謀害平民，被革為庶人，發配閑宅禁住，其同黨朱邦（廿孟）則受到革祿一年的懲罰。

萬歷十四年十二月，奉國中尉朱邦菟，因主動挑起爭端，借以殺人，被革為庶人，發配閑宅禁住。

萬歷十五年九月，奉國中尉朱任（目□），因為越關奏擾，也即私闖藩禁，意圖赴京告狀，被廢為庶人。

出土“藥罐”破解一樁謎案

靖江溫裕王去世后安葬于堯山靖江王兆域，其墓地處十一座靖江王陵的最西側，緊鄰生母靖江康僖王次妃趙氏墓。

該墓為朱履燾與王妃石氏的合葬墓，占地面積9.3畝，由陵門、神道、碑亭、中門、享殿、寶頂等組成。神道長66米，兩側分布著守門獅、望柱（浮雕盤龍云飾）、勇士控馬、狻猊、獬豸、麒麟、虎、象、秉笏翁仲、左右神道碑、秉笏翁仲、女侍者、男侍者各1對。寶頂封土高9米，直徑27.6米。隨著大明滅亡，地面建筑幾乎無存，神道石刻多有損傷。

靖江王陵分布情況

1983年5月，溫裕王陵發生盜竊案。因地宮均以大塊高火候的青磚丁、橫錯縫起拱，再澆灌大量的石灰、糯汁混合漿黏合，通常達10到11層，結構堅硬，有如鐵石，普通方法無法傳入，盜墓賊竟企圖炸開地宮的宮墻。結果一聲巨響轟鳴之后，盜墓賊行藏暴露，無一漏網地抓了起來。

因發現及時，該墓未曾被盜。事后考古工作者對其進行了搶救性發掘。

考古發現，該墓為雙室墓，左為王宮，右為妃宮，兩個地宮都有前室和玄（棺）室組成，進深9.6米，寬2.8米。

朱履燾的地宮前室出土了墓主人壙志（注：阿越在網上搜尋許久未能找到溫裕王壙志，有知曉者煩請告知），玄室棺床的頭龕內出土一件鵝卵石鎮邪物，邊龕內出土一對稀有的嘉靖年產五爪雙龍戲珠高腰帶蓋青花梅瓶（一件破損）。王妃石氏的地宮前室未能找到她的墓志石，玄室棺床頭龕內也出土了一件萬歷年產的五爪雙龍搶珠帶蓋梅瓶（破損）。

三件青花梅瓶都是珍品。女性陪葬梅瓶多繪鳳凰、人物或花卉，以龍紋梅瓶陪葬極其少見。而在地宮頭龕內置放鎮邪物，更是罕見。

更奇特的是石氏的棺床邊龕上，還出土了一件釉不及底的黑釉藥罐，及一件青花瓷藥碗。黑釉藥罐瓶蓋被拌有糯米漿的石灰膏嚴密封存。當考古人員戴著手套，拿起這件黑釉藥罐時，罐內竟發出“嘩啦，嘩啦”聲響。

等考古人員在科研所內，啟開膏封，揭開瓶蓋，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鼻而來，里面盛放的是已有四五百年的古酒。酒中浸泡著三只未長毛的乳鼠，以及紅棗、荔枝、龍眼等滋補藥材。因保存完好，歷經四百余年歲月沉淀，這瓶乳鼠酒色澤晶瑩剔透，顯得尤為珍貴。

乳鼠

經過考證，這款乳鼠酒是采用桂林三花酒為基酒，精心釀制的補酒。乳鼠是一味重要的中藥材，具有滋陰補腎的功效。配上一同出土的青花瓷藥碗，加之朱履燾本身無嗣，可以推斷這位靖江王體弱多病，很可能因此絕育，因此才沒有子嗣。王妃地宮里布置裝滿補酒的藥罐及藥碗，估計是希望溫裕王殿下在九幽能藥到病除，開枝散葉。

阿越說

靖江溫裕王朱履燾是靖藩第一個絕嗣的藩王，也正因靖藩屬于藩王，故未如普通郡王一般，強調必須由直系血脈承襲，大宗絕嗣直接除國。他薨逝后，靖江王爵位其叔朱任晟承襲。

三花乳鼠酒的出土，則破解了溫裕王早逝，且沒能留下子嗣的這樁謎案。同時也體現了人們對“清平長久”生活的美好期許，展現了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