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北京奧運會，面對勸自己不要出席的聲音，布什總統：我要去

2001年7月13日下午，莫斯科傳來消息，北京獲得第二十九屆夏季奧運會主辦權。幾乎同一時刻，距離地球半個星球外的得克薩斯州克勞福德農場，剛剛上任半年的美國總統小布什正在晨跑，幕僚遞上一份簡報，他抬手擦汗，只說了一句：“Interesting，China did it.”沒人想到，這句話會在七年后演變成一次頗費周折的東行之旅。

北京緊鑼密鼓搭起鳥巢、水立方，美國國內卻很快冒出另一番熱度——是否該由在任總統親赴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奧運會？國會山的聽證會上，人權議題被頻頻提及。一位眾議員攤開資料：“總統若到北京，將被解讀為默認。”國務院的資深外交官也相當謹慎，擔心驚動盟友，牽動大選選情。白宮內部的郵件往復，只剩一句核心問題：去，還是不去？

2008年春，布什在橡樹園會見來訪的亞太事務顧問。對方言辭鄭重：“總統先生，勸您三思，國內選情微妙。”布什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說：“I promised I’d be there.”短短十個字，卻埋下了最后的答案。那時，德克薩斯人對北京的記憶仍停留在1975年，他騎著自行車跟父親老布什穿梭胡同，灰墻青瓦，一派平和。如今的北京早已云起樓成，他想親眼看看，更想在全球鏡頭前向中國民眾示意：美國可以坐在看臺上，與東道主一起鼓掌。

六月中旬，布什向媒體透露了出席意向。華盛頓的電話線頓時被打爆，質疑充斥臺前幕后。歐洲多國領導人猶豫觀望，法國甚至一度公開放話“考慮抵制”。白宮新聞辦的發言稿改了又改，字字權衡。值得一提的是，中方記者幾次遞交采訪申請后，白宮終于破例同意，讓中美韓泰四國記者同場提問。羅斯福廳那次百余平方米的會見里，布什沒有回避敏感話題，只強調一句：“體育歸體育，政治有別的場子談。”

采訪過程中出現一個插曲。一名中國記者半帶玩笑：“聽說您一家都來北京，是全家總動員？”布什笑說：“Exactly，全家攜手支持奧運，何樂而不為？”場面一時輕松，但誰都知道，這份輕松得來不易——就在白宮新聞助理遞麥克風時，華盛頓外的街頭正上演抗議。電話里、郵箱里、社交媒體上，反對聲依舊絡繹不絕。

七月下旬，他最終拍板：行程不變。國安會緊急調整安保方案，七架C-17將連續抵京，攜帶防彈車、直升機和勤務器材。負責前站準備的探路小組抵達首都機場時，正遇上北京最悶熱的一周。有人問安保負責人是否擔心霧霾，那位特工聳肩：“總統說，只要中國人能呼吸，他也行。”這句話后來成了媒體的段子，卻透露了布什的堅決——他不想成為在奧運門口打退堂鼓的第一位美國總統。

8月6日，先行抵達的是84歲的老布什。老人家一下舷梯就抬頭眺望，廣袤夜空里閃爍的燈帶讓他想起多年之前的長安街。媒體跟拍，記錄下他用中文說了一句生疏卻清晰的“你好，北京”。這份親近感給了美國代表團不少加分。

小布什與夫人勞拉8月7日清晨抵京。第二天，父子兩代總統共同為新館揭幕，成為美方外交史上少見的一幕。開館禮成，老布什站到話筒前回憶當年騎車看城墻，感慨“北京變成了另一個世界”。臺下掌聲里的自豪與唏噓，分外動人。

8月8日晚，鳥巢燈火如晝。隨著《歡迎進行曲》響起，各國政要在貴賓席就位。鏡頭掃過時，布什手舉星條旗，對著美國代表團高聲喊：“Go get’em！”那一刻，全世界都知道，他沒有缺席，也沒有模棱兩可。對話只剩運動與喝彩。

隨后的三天里，這位最喜歡騎山地車的總統在各大場館穿梭。沙灘排球場邊，他換上襯衫短袖，揮手鼓勁；水立方里，他脫掉西裝外套，大汗淋漓地為菲爾普斯吶喊；籃球館內，美中男籃交鋒，他前排而坐，時而起身鼓掌。電視機前的美國觀眾發現，鏡頭屢屢給到總統，背后則是懸掛整齊的五星紅旗。這些畫面遠比任何官方公報更能說明問題——沒有哪支球隊因為布什到場就“放慢腳步”，也沒有誰因為他落座就停止鼓噪。體育就是體育。

此行的政治收獲很低調，卻扎實。布什與胡錦濤在人民大會堂再度會晤，兩人把僵硬的議程濃縮到半小時，隨后并肩進入歡迎宴會。席間，雙邊貿易摩擦、朝核六方會談、氣候變化基金……都被列入小范圍交流清單。雖談不上立即解決，但交流本身已是信號：對話未曾中斷。

值得記下的，還有一個冷知識——在奧運會歷史上，外國在任元首出席國外奧運開幕式本非慣例。直到1996年亞特蘭大，克林頓才打破美國總統“不出門看奧運”的傳統。可那是本土賽事。小布什則是首位把“觀禮”延伸到海外的美國總統，這份記錄被釘在了奧林匹克檔案里。

8月11日清晨，他離開北京飛往曼谷。登機前，美聯社記者追問感受。布什低頭系安全帶，脫口而出：“It’s worth every debate.”此話簡短，卻給他自己那場長達兩個月的“要不要去”的爭論畫下句點。

十月，500多名美國奧運、殘奧健兒受邀到白宮。南草坪陽光正好，布什拍拍菲爾普斯的肩膀笑道：“北京的水立方，可真是個好地方。”人群一片歡呼。攝影燈閃爍，他再度補上一句：“競技場上是對手，走下賽場，就是朋友。”這話或許并不新鮮，卻與他夏天在鳥巢揮舞小旗的身影互相映照：國際政治永遠復雜，但體育有時能找到那條最簡潔的通道，讓對話不至于中斷，讓爭執之外仍有看臺。

如今翻檢那年的行程表，當年每一次踩點都寫滿了防備，也寫滿了好奇——騎車少年已成白宮主人，老北京成了奧運之城，而政治風浪終究沒能阻擋一次向東而去的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