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貴華
魯西南平原的風,裹挾著千年墨香掠過菏澤大地。這座古稱曹州的城郭,北周武帝年間因周代曹國故地而得名,1913年雖廢州設縣,卻完整承襲了曹州的文化血脈與歷史肌理。從《詩經》的吟唱到當代文壇的筆墨,詩句如年輪般鐫刻著歲月滄桑,讓一城煙火始終縈繞著半城詩韻。
菏澤的詩脈,早在兩千多年前的曹國大地便已生根。周代曹叔振鐸在菏澤定陶建國施治,百姓感念其德,將祈愿與生活化作歌謠,最終被孔子輯入《詩經·曹風》。“芃芃黍苗,陰雨膏之”,《下泉》的詩句映照著古曹國農耕文明的質樸底色,而《蜉蝣》《候人》的諷詠,則讓詩歌成為記錄社會百態的史書,成為中國現實主義文學的源頭。彼時的曹國,作為“天下之中”,其詩風既含中原的厚重,又帶魯西南的率真,為這片土地注入了綿延不絕的文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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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曹州的詩韻在明清年間因牡丹而愈發濃烈。自明代中期起,牡丹栽培中心東移至曹州,取代洛陽、亳州成為“牡丹甲天下”的勝地。文人雅士慕名而來,筆墨間盡是對這方盛景的贊嘆。明代何應瑞歸鄉打理“凝香園”,寫下“搖風百態嬌無定,墜露叢芳影亂斜”,記錄著家園牡丹的萬千風情。清代王曰高游歷之后慨然落筆:“一見曹南三百種,從今不數洛花紅”,直白道出曹州牡丹的艷壓群芳。陳廷敬筆下“曹州今有洛陽花”的欣喜,馮溥“千里親封裹”的珍視,讓牡丹不僅是自然奇景,更成為曹州文脈的鮮活載體,詩句流傳間,這座城的風雅聲名遠播。
黃河的濤聲與歲月的變遷,在詩行中留下深刻印記。曹州曾因黃河決口數度遷徙,城郭圮于水又重建于土,但文人的筆觸從未停歇。蒲松齡在《聊齋志異·葛巾》中,以神來之筆將曹州牡丹化為仙子,讓“葛巾紫”“玉版白”的美名傳遍天下。蘇毓眉、余鵬年編撰《曹州牡丹譜》,以詩為注,既記錄花品源流,也留存了地方風物人情。這些文字,既是對草木的禮贊,更是對家園的眷戀,在滄桑變遷中守護著文化的根脈。
進入當代,菏澤的詩風在鄉土間煥發新生。“理發師作家”宋長征深扎泥土,將田間勞作、鄉間器物化作《北方有所寄》中的詩意文字,“思接千載,視通萬里”的筆觸里,既有對農耕文明的描述,也有對生命本質的思索。他的文字如魯西南的風,質樸中藏著深情,延續了《曹風》以來以詩記實的傳統。如今的菏澤,街頭巷尾仍能聽見民間曲藝的吟唱,田間地頭仍能覓得詩意的蹤跡,千年文脈在當代書寫中不斷綿延。
從曹國故地到今日菏澤,從《詩經》遺韻到當代散文,詩句是歲月的見證,更是文化的紐帶。這座城,一半是煙火人間的滄桑變遷,一半是詩詞歌賦的清雅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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