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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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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是地理實體的身份標記,也是地域文化的有效載體。江蘇省蘇州市老地名的命名大致有兩種途徑。一種是官方命名,這類地名比較文雅,多有教化含義,比如袞繡坊、碧鳳坊、孝義坊、大成坊、麗娃鄉、樂安鄉、集祥里、仁義里等。古代城內的坊名,農村的鄉名、里名通常都屬于此類。還有一種是百姓約定俗成,這類地名通常俚俗,都是日常生活中人物、事物或土語,比如八娘子巷、大石頭巷、道堂巷、石皮巷、彈子巷、張油巷、蘆窠、板橋、瓦屑涇等。城內的街巷名、鄉下的村落名大多屬于這種。由于形成時語體有差異,它們也有著不同的演變方向,一般來說存在雅化和俗化兩種相反的演變模式。官方地名過于文雅,使用和流傳過程中會逐漸俗化;百姓地名過于直白,甚至粗俗,文人或官員記錄為書面形式時常會修飾雅化。雅化和俗化兩股力量互相交織,在地名的歷史演變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地名雅化:體現了大眾對吉、善、美的期許
利用同音或近音條件,將地名專名的部分或整個替換為文雅、書面化用詞的做法稱為地名雅化。雅化是為了讓地名顯得更有文化內涵,更加契合文人的追求和審美,更加符合社會治理的目標。以目標為導向,雅化方式主要是把土俗的、口語的叫法改成典雅的、書面的名稱。歷史上常見途徑是改掉俗稱,雅化成與歷史名人或與帝王將相掛鉤。
(一)文人的追求
早期地名比較樸素。街巷內住有名人或大戶,街巷就以其姓氏、稱呼命名,如陸家巷、潘儒巷、劉真巷、八娘子巷、陳麻皮巷、孫岳頒場。橋梁名稱,常以捐資建設士紳姓氏命名,或者根據建造材料、特征命名。以姓為名的如章家橋、魏家橋,以建材種類或特征命名的如石灰橋、火燒橋,以事物命名的如鴨蛋橋、急水橋等等。
歷史上常將一些取自名不見經傳的當地人物名字的地名替換為文人、武將或更有詩意的名字。比如八娘子巷雅化為八良士巷,陸家巷、劉真巷、師姑弄,雅化為菉葭巷、柳枝巷、思古弄。
出自方言俗語的地名也常常改為書面的名稱,比如鴨蛋橋、牛屎弄、大樹巷、鸚哥巷、篦箕街,雅化為阿黛橋、由斯弄、大儒巷、因果巷、碑記街。有些蘇州方言,客居文人不一定聽得明白,比如吳語“筅帚”指細竹片扎成的刷把,“板寮”是簡易的木板棚屋,“洞橋”是石拱橋俗稱,故而宋筅帚巷、板寮巷、紙廊巷、書巷、洞橋,雅化為宋仙洲巷、瓣蓮巷、紫蘭巷、詩巷、桐橋等。
(二)官員的喜好
地名雅化的推手除了當地文人外,更主要的還有歷代的官員。很多雅化地名都來源于官員編纂的地方志。以清乾隆《吳縣志》(1745年刊刻)為例,康熙時期的紙廊巷、西米巷、羊肉巷、板寮巷、蜜蜂洞到了該縣志里都雅化為紫廊巷、西美巷、養育巷、瓣蓮巷、密豐巷,其中大多數地名沿用至今。
由于語音上“家”、“駕”聲韻相同,原本不少樸素的“家”字姓氏地名,在雅化過程中與“圣駕”搭上邊。人民路沿線的屈家橋、章家橋,雅化為接駕橋、裝駕橋,平江路與白塔東路口的魏家橋雅化為御駕橋。一些地名中的普通人或物常被雅化成歷史名人。如李基巷、豆粉園,就被雅化為麗姬巷、竇妃園。
(三)百姓的愿望
美好的愿望、幸福的生活,自古都是人們的追求,吉祥語地名歷來頗受人們歡迎。比如織里橋、急水橋、杉瀆橋,雅化為吉利橋、吉水橋、三多橋,船場巷、船坊巷、東米巷、十泉街,雅化為善長巷、傳芳巷、東美巷、十全街。
地名俗化:反映了百姓對地名理據認知的需要
官方地名、文人地名有的過于官方地名、文人地名有的過于面化,老百姓口耳相傳時會選擇語音相同或相近的事物,作為“理據”來理解,這種重新解釋的過程稱為俗化,老百姓拿來充當“理據”的事物,語言學里叫作“俗詞源”。比如老百姓不知道“馬津”、“龐耆”的含義,就根據近似的讀音,理解為平日常見的“馬鬃”、“蟛蜞”,把馬津橋、龐耆巷叫成馬宗橋、蟛蜞巷的過程,就是地名的俗化。俗化是重要的地名演變方式,在生活中也很常見。
(一)識記的需要
閶門內寶林寺門口有條直街叫大木鐸巷。木鐸是種銅做的大鈴,以前是佛教用具,后來也用作宣布政教法令時引起大眾注意的響器。普通百姓用不著,自然不清楚木鐸是個什么物件。然而,日常生活中大木鐸巷地名一直在使用,為了識記方便,大家需要個能解釋得通的說法,此時語音的作用顯現了。由于“巷”字帶鼻音韻尾,說話時會影響前字,使語音發生同化,蘇州話地名里的“木鐸”聽起來就成了“木桶”或“馬桶”。在不理解陌生事物加上語流音變的雙重作用下,大木鐸巷變成了大馬桶巷,完成了地名的俗化。但語流音變并未結束,“巷”又繼續與前字“桶”融合,最終成為如今的地名“大馬堂”。
(二)理解的需要
馬醫科南側的宜多賓巷,原名作糜都兵巷。“都兵”是官職,“糜都兵”和“王洗馬”、“喬司空”、“吳殿直”一樣都是對官員的稱呼。普通百姓并不清楚這些稱呼的背景,也可能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逐漸忘記了這些口耳相傳地名的含義。為了方便理解,人們根據相似的讀音,用身邊熟悉的事物重新解構這類地名。不知道“司空”是個什么官,“師姑(尼姑)”是常說的;不知道“殿直”是啥,“蓮池”是常見的;不知道“盧師”是誰,“螺螄”是常吃的。于是“喬司空巷”、“吳殿直巷”、“盧師橋”慢慢就成了百姓口中的“喬師姑巷”、“五蓮池巷”以及“螺螄橋”。
(三)口語化的需要
多數經百姓改造的俗詞源地名,并沒有用文字形式固定下來。蘇州舊志豐富、文脈昌盛,文獻記載多,讀書人多,老地名有很好的條件長時間保存,不容易失傳,類似“喬師姑”、“螞米窠”等說法,向來只在口頭流傳。有些俗地名記錄曇花一現,曾短暫出現又很快消失,沿用了以前的書面寫法。例如“吳殿直巷”曾寫作“五蓮池巷”,但后來巷名文字上仍作“吳殿直巷”,俗名“五蓮池巷”只在周邊居民口頭上流傳。如果小地名原本的書面形式失傳,需要將百姓口中的俗化地名登記造冊,文人和官員也必定要修飾、包裝一番,這又回到了雅化的路子上來了。從早期的“麋都兵”到老百姓口中的“耳朵柄”,再到清末的“宜多賓”,經過了俗化再雅化的曲折變化。
雅俗的轉化:應該結合文獻、史地多角度考察
僅從地名寫法差異或者口語與書面不對應來看,有時很難判斷究竟是俗化雅還是雅轉俗,要得出符合實際的結論,還需結合史地情況、文史材料進行多方面考察。
比如,閶門外渡僧橋、齊門內下塘街都有小邾弄。早在明代地方志里就有記載,當時寫成小豬弄。一直到清末,小豬弄才改寫成小邾弄。關于其原名的來歷,民國《吳門坊巷待輶吟》指出,齊門小邾弄因“曹馬氏兄弟五人養豬賣人”而得名。由此看,從早期小豬弄到現今的小邾弄,讀音沒有變,只是地名用字雅化了。
在蘇州,小豬弄是常見地名,城鄉皆有。豬肉作為江南百姓主要肉食來源,養豬業以及生豬交易歷史悠久、事關民生,因此城內城外重要的水陸碼頭,都留下了有關養豬、苗豬運輸交易的地名。與之相關,小邾弄東側的北濠河邊有腌豬河頭,當是腌臘交易的碼頭。沿山塘河北去不遠,還有地名豬行河頭。可見明清時期閶門外不僅米行出名,豬行也很多。地名使用過程中,文人官員嫌小豬弄土俗,雅化為小邾弄,可見文人雅化地名的思路大致是相同的。
雅化和俗化是一對有趣的地名演變方式。雅化的目的是用詞寓意好,顯得高尚雅正;俗化的作用是通俗易懂、方便識記。雅俗之爭是文人與百姓的交鋒,雅俗轉化是上層與民間的融合。蘇州地名正是在雅俗共賞、兼容并包中發展、完善的,體現出顯著的吳語特色與多彩的吳地風貌。
作者:蔡 佞
來源:《中國民政》2025年第16期
選稿:耿 曈
編輯:江 桐
校對:汪依婷
審訂:宋柄燃
責編:楊 琪
(由于版面內容有限,文章注釋內容請參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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