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元豐年間,潤州蘇府的書房里,空氣凝固得跟鐵板一樣。
蘇小妹那張臉漲得通紅,胸口起伏個不停,眼珠子死死盯著眼前那個肥頭大耳的和尚。
就在剛才,她還覺得自己挺聰明,拋出個拆字上聯(lián),想把這和尚的面子往地上踩,笑話他是“半路出家”。
![]()
哪知道,這和尚非但沒惱,反而笑瞇瞇地回了一刀。
這短短十個字,不像是對聯(lián),倒像是一把開了刃的手術(shù)刀,直接劃開了蘇小妹那層名為“潑辣”的偽裝,把她心底藏得最深的那個秘密,血淋淋地挑到了大太陽底下。
她輸了。
![]()
那個讓她甘愿做“奴”的人,這會兒就在門外頭候著呢。
但這層窗戶紙,到底是怎么糊上的?
![]()
這事兒,得往回倒騰幾年。
![]()
于是,當(dāng)大哥的便把年幼喪親的小妹蘇軫帶在了身邊。
蘇小妹這人,在民間傳說里就是個異類。
在這個講究“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代,她偏要才高八斗;在旁人閨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時候,她跟著兄長走南闖北,看遍了荒煙蔓草與大江大河。
![]()
嫂子王弗也是個奇女子,兩人湊一塊兒不聊女紅刺繡,專聊詩詞歌賦、古今興亡。
這種環(huán)境下長大的蘇小妹,眼界高得嚇人。
尋常男子在她眼里,要么是迂腐的酸儒,要么是粗鄙的武夫。
![]()
直到蘇軾貶到了江南,那個叫秦少游的書生,一頭撞進了蘇府的大門。
那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拜訪。
秦少游,也就是后來寫出“兩情若是久長時”的大詞人秦觀,那會兒還是個沒考取功名的白衣少年。
![]()
他仰慕蘇軾,天天往蘇府跑,可運氣背得很,蘇軾不是在疏浚河道就是在修堤壩,十次有八次都要撲空。
正是這“撲空”,給了蘇小妹機會。
那天午后蟬鳴噪人,秦少游滿頭大汗來獻詩,結(jié)果又沒見著正主,正一臉失落準(zhǔn)備走人,卻在回廊撞見了蘇小妹。
![]()
這本該是“非禮勿視”的尷尬場面,卻因為兩人都不拘小節(jié),反倒成了緣分的起點。
蘇小妹見他手里攥著張皺巴巴的紙,隨口問了一句。
秦少游也不扭捏,攤開一看,是個只有上聯(lián)的殘句。
![]()
這便是著名的“閉門推出窗前月”。
這七個字,看似是在寫景,實則是在寫心。
一個“推”字,把孤獨寫絕了。
![]()
屋內(nèi)沒人說話,推窗只看見孤月,夜色清冷,預(yù)示著今夜無雨,也暗示著心里干涸沒人澆灌。
這一股子陰柔憂郁的勁兒,太戳人了。
![]()
這種憂郁對少女來說,簡直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走到書案前,示意秦少游研墨。
墨香暈染開來,秦少游低頭研墨,袖口拂過蘇小妹的手背。
![]()
那觸感像電流一樣竄過指尖,在那個男女大防的時代,這一瞬間的碰觸,勝過千言萬語。
蘇小妹提筆,手腕懸空,行云流水寫下一句:
“投石擊破水底天。”
![]()
秦少游愣住了。
如果說他的上聯(lián)是靜態(tài)的憂郁,那蘇小妹的下聯(lián)就是動態(tài)的破局。
緊接著補全的后半句更是絕——“天高氣爽,明朝一定成霜”。
![]()
你說今夜無雨,我說得了吧,明天天高氣爽,霜凍必至,不如清醒點面對現(xiàn)實。
這一正一反,一陰一陽。
秦少游看著眼前這個眉眼彎彎的女子,突然覺得那顆多愁善感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把,見到了太陽。
![]()
他欣賞她的才氣,更迷戀這種熱氣騰騰的生命力。
而蘇小妹的心跳也沒慢多少。
大哥是大海,波瀾壯闊但難以親近;秦少游是溪流,清澈見底,能照見人的影子。
![]()
打這天起,蘇府的空氣都變味兒了。
秦少游來得更勤快,理由從“請教”變成了“探討”。
![]()
他在明處喝酒吹牛,那兩雙眼睛卻在暗處悄悄糾纏。
借書還書夾紙條,泡茶遞水留指痕,這種暗流涌動的曖昧,把整個蘇府都腌入味了,連燒火丫頭都看明白了,唯獨蘇軾還在那兒感慨:“少游真是勤勉啊!”
可問題也就出在這兒。
![]()
太熟了,熟到誰都不敢先捅破那層紙。
秦少游自卑,覺得自己功名未立配不上人家;蘇小妹矜持,哪有姑娘家主動求親的道理?
這就成了一場漫長的拉鋸戰(zhàn),兩人在詩詞里眉來眼去,在現(xiàn)實中卻相敬如賓。
![]()
這種“發(fā)乎情止乎禮”的折磨,看得旁人都替他們著急。
終于,那個叫佛印的和尚看不下去了。
佛印是個怪人,喝酒吃肉不修邊幅,但他心里跟明鏡似的,修佛修的是心,不是那層皮囊。
![]()
這天他來蹭酒,倆中年男人吹牛的聲音大得像吵架。
蘇小妹本就因為秦少游的事兒心煩,聽著更來氣,決定去殺殺這兩人的威風(fēng)。
她推門進去,雙手一叉腰,對著佛印就拋出了那個著名的上聯(lián):“人曾為僧,人弗能成佛。”
![]()
拆字聯(lián),罵得狠。
“人”和“曾”是“僧”,“人”和“弗”是“佛”。
意思是:你雖然做過和尚,但你這種人絕成不了佛!
![]()
直指佛印六根不凈。
蘇軾聽得冷汗直冒,佛印卻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
他早就看穿了蘇小妹這幾天魂不守舍的原因。
不下猛藥,治不了這心病。
佛印慢悠悠抿了口酒,眼神戲謔地吐出下聯(lián):“女卑為婢,女又可稱奴?”
![]()
轟的一聲,蘇小妹腦子里像炸開了雷。
這下聯(lián)也是拆字,“女”加“卑”是“婢”,“女”加“又”是“奴”。
![]()
佛印是在問她:你平日里傲氣凌人,但在那個喜歡的人面前,是不是卑微得像個奴婢?
那個“奴”字,太重了。
在愛情里,先動心的那個,往往就是“奴”。
![]()
她怕秦少游自卑,怕窗戶紙捅破了連朋友都沒得做,這份小心翼翼,不就是“奴”嗎?
蘇小妹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想反駁卻發(fā)不出聲,因為她余光瞥見門簾動了一下。
那個“奴”的主人,就在門外頭。
![]()
羞憤、委屈涌上心頭,她狠狠瞪了佛印一眼,捂著臉跑了出去。
跑過回廊,沖進花園,她一頭撞進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秦少游其實一直就在門外。
![]()
他聽到了那個上聯(lián),也聽到了那個下聯(lián)。
佛印的話雖然刻薄,卻像重錘砸碎了他可笑的自尊。
人家姑娘都為你卑微到塵埃里了,你若再不拿出點男人的擔(dān)當(dāng),那才真是連“奴”都不如!
![]()
看著懷里羞憤欲絕的蘇小妹,秦少游終于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不需要再對對子了,也不需要再研墨了。
那一刻,蘇府的圍墻仿佛都矮了幾分。
后來的故事史書寫得很簡略,秦少游中了進士,蘇小妹嫁為人婦,唱和一生。
有人說蘇小妹是虛構(gòu)的,歷史上查無此人。
但那又如何?
她敢用才華挑釁權(quán)威,也敢在愛情面前承認自己甘愿淪陷。
這大概就是宋朝最動人的地方:連愛情,都透著一股子洗不掉的墨香和俠氣。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