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北京西山,粟裕大將的家門口來了個看著特不起眼的老頭。
這人穿得跟個剛下地的老農似的,衣服上還得補丁摞補丁,被警衛員攔在門口時也不急,就慢悠悠報了個名號:陳興發。
這名字一傳進去,把還在椅子上坐著的粟裕給驚著了,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要知道在粟裕那本心里的"生死簿"上,陳興發早在四十二年前的浙南突圍戰里就掛了,那是連尸首都沒搶回來的鐵桿兄弟。
一個"死"了快半個世紀的人突然敲門,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懵。
等粟裕顫顫巍巍地摸到這老頭腦袋上那個深坑,手指頭都能陷進去的時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人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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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里是見戰友,分明是在跟歷史對話。
這事兒吧,得從一九三三年說起。
那時候紅軍的日子那是真難過,李德那個德國顧問正拿著"尚方寶劍"瞎指揮,整個指揮部亂成了一鍋粥。
當時的陳興發還是個連長,手里接了個燙手山芋:保護肖勁光。
黎川戰役打得那叫一個慘,肖勁光手里滿打滿算就七十多號人,對面國民黨那是好幾個師壓過來。
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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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送死。
肖勁光腦子活泛,一看情況不對,立馬帶人撤了。
結果這下捅了馬蜂窩,在李德眼里這就叫"逃跑主義",非要把肖勁光送上軍事法庭斃了不可。
這時候就看出陳興發的厲害了。
這人早年跟義和團的老拳師混過江湖,腦子不像一般大頭兵那么軸。
他一看這架勢,明白這不僅僅是打敗仗的事兒,這是上面有人在搞路線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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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那個年代的邏輯:命可以丟,但理不能歪。
他冒著把自己也搭進去的風險,越級直接找毛澤東報信去了。
就是因為他這一哆嗦,毛澤東及時介入,硬是把肖勁光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現在回頭看,要沒陳興發那一腿,后來的海軍司令員指不定是誰呢。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政治嗅覺,說實話,很多當大官的都未必有。
可老天爺好像專門跟陳興發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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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四年,紅七軍團搞了個北上抗日先遣隊,稍微懂點軍史的都知道,這其實就是個為了掩護主力長征的"自殺式"任務。
粟裕那是真惜才,把全師最寶貝的重機槍連交給陳興發帶。
等到一九三五年,部隊被打散成了挺進師,在浙江南邊的大山里跟國民黨玩命。
為了掩護大部隊撤退,陳興發帶著人斷后,子彈打光了就上刺刀,那是真殺紅了眼。
混戰里頭,一顆子彈直接干穿了他的左眼,死死卡在了頭骨里。
那時候哪有什么像樣的醫療條件啊,甚至連口熱水都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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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友們看著滿臉是血、腦漿子都快流出來的營長,誰都覺的這人肯定沒救了,只能含淚撤退。
粟裕后來清點人數,哭得那是稀里嘩啦,以為這員猛將徹底交代了。
誰知道陳興發這人命硬得離譜,被當地老鄉從死人堆里扒拉出來,用草藥硬敷,愣是把這條命給撿回來了。
這就叫命硬,閻王爺那兒沒銷戶,想收也收不走。
等他傷好了想找部隊,挺進師早就不知道轉戰到哪去了。
陳興發也沒回老家種地,也是個倔種,一路要飯打聽,最后摸到了贛粵邊找到了陳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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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別以為這就安穩了,南方三年游擊戰,那苦頭吃得比長征還多。
有一回在梅嶺,陳毅被圍了二十多天,寫下了那首著名的《梅嶺三章》,當時就是陳興發守在邊上。
后來國共合作抗日,湘贛邊的譚余保不知情,以為陳毅下山是投降當叛徒,把刀都架陳毅脖子上了,又是陳興發在中間周旋,才沒讓這出"大水沖了龍王廟"的慘劇發生。
按理說,救過肖勁光、跟過粟裕、保過陳毅,這資歷拿出來,建國后怎么著也得是個少將中將吧?
一九四九年上海解放,陳興發已經是華東軍區交際處的副處長,那是實打實的肥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可就在這時候,他干了件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事:打報告要回家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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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犯錯,也不是被人排擠。
理由特別簡單粗暴:腦殼里那塊彈片還在,陰天下雨疼得想撞墻,左眼也瞎了,干不了細致活。
這種人活得太通透,覺得能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就已經是賺了,不想占著茅坑不拉屎。
他回了江西貴溪,在武裝部、供銷社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干了二十多年。
周圍鄰居只知道這獨眼老頭脾氣好,誰能想到他當年是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主兒?
一直到一九六五年,毛澤東重上井岡山,負責安保的汪東興無意中瞅見這老頭眼熟,一問才知道是當年的陳興發,這才把這事兒給捅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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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倔老頭還是拒絕了回北京享福,直到一九七七年為了落實一點政策問題,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肖勁光一聽說救命恩人還活著,那是真激動,立馬讓海軍批了六千塊錢補助。
各位,那是七十年代末,六千塊錢能在北京買個小四合院了,妥妥的巨款。
結果陳興發拿到錢,轉手就捐給了家鄉辦學校,自己一分沒留。
這種境界,咱們現在的人恐怕是真理解不了了,覺得這人是不是傻。
其實不是傻,是那個年代的人,心里頭裝著的東西跟咱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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