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起點:實驗室的“天方夜譚”與冷板凳
故事始于理想主義,與市場無關。
2010年前后,在中國科學院計算技術研究所,陳天石與哥哥陳云霽提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近乎“天方夜譚”的構想:研發專門用于人工智能的芯片。彼時,AI尚未成為浪潮,英偉達的主業還是顯卡,專用AI處理器是一個冷門而超前的方向。這個項目一度因為過于前沿,連20萬元的科研經費都難以申請。
然而,陳天石團隊憑借深厚的學術積累,在此領域實現了突破。2014年至2016年,他們陸續在ASPLOS、MICRO等計算機體系結構頂級會議上發表多篇論文,并屢獲最佳論文獎,奠定了學界聲譽與早期技術基石。2016年,公司成立,取名“寒武紀”,寓意智能生命的大爆發。
此時的陳天石,身份是研究員、博導,思考的是架構、指令集和論文。商業的初體驗來得很快:寒武紀的IP被集成進華為海思的麒麟970芯片,一舉成名。2018年,僅華為海思一家就貢獻了公司IP授權業務超過97%的收入。這像是一條完美的“技術變現”之路:專注研發,授權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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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擂臺的初痛:從“唯一答案”到“選項之一”
然而,市場的規則遠比論文評審復雜無情。
2019年,華為海思選擇自研AI處理器,寒武紀失去了幾乎整個IP授權市場,相關收入斷崖式下跌。這一擊讓他們清醒:在商業世界,再頂尖的技術,也可能從“唯一答案”瞬間淪為“選項之一”。技術領先不等于商業安全。
上市成為另一個轉折點,也是壓力的放大器。2020年,寒武紀登陸科創板,成為“AI芯片第一股”,市值破千億。但光環之下,是持續擴大的虧損與股價的長期低迷。2020年至2023年,公司累計虧損超44億元,股價一度從高點跌去逾84%。市場開始質疑:這家出身“豪門”、擁有頂尖團隊的公司,究竟能不能盈利?
陳天石必須回答。他帶領公司艱難轉型——從單一的IP授權,轉向提供智能計算集群系統(即AI算力解決方案)。這意味著他們不再只賣圖紙(IP),而要親自下場:設計芯片(如思元系列)、開發軟件、集成系統,并說服政府、企業客戶為整套方案買單。這是一次從“科學家”向“總工程師”兼“銷售負責人”的痛苦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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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時代的哨響:大模型浪潮與“極限翻盤”
當眾人即將失去耐心時,時代的哨聲響起。
2022年底開始,ChatGPT點燃全球大模型競賽,中國迅速進入“千模大戰”。智能算力需求井噴,而全球地緣政治變化導致高端AI芯片獲取受限。市場需求與供應鏈格局的雙重巨變,為國產AI芯片打開了一扇歷史性窗口。
寒武紀長達十年的技術積累,終于迎來最適配的場景。其思元590等芯片,憑借能效比與對國產大模型生態的支持優勢,開始被字節跳動、百度、阿里云等互聯網巨頭及多個省級智算中心采用。2024年第四季度,公司迎來首個單季盈利;2025年上半年徹底爆發:營收28.81億元,同比增長超4347%;凈利潤10.38億元,同比扭虧為盈。
股價飆漲與“股王”稱號,是市場用腳投票的結果。這場“極限翻盤”,看似偶然踩中風口,實則是長期堅守一條正確卻艱難賽道后,命運給予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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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新賽段:從“參賽者”到“基礎規則”的挑戰
翻盤之后,陳天石面對的是一個更殘酷的新賽段。
寒武紀推出近40億元定增計劃,重心明確:面向大模型的芯片與軟件平臺。這顯示陳天石的思考已超越單點競爭。他曾在2020年比喻,寒武紀要走“安卓路線”——打造開放的基礎軟硬件平臺,讓開發者和應用持續生長。如今,他將這一戰略押注在AI時代最核心的底座:大模型算力。
他的對手名單,也從其他國產芯片廠商,擴展至國際巨頭英偉達,以及可能自研芯片的云服務巨頭。競爭維度從芯片性能,上升為全棧軟件生態、開發者社區、先進封裝能力乃至供應鏈安全的體系化對抗。
此外,公司仍需應對高估值下的盈利持續性壓力、技術快速迭代的風險,以及如何將短期機遇轉化為長期客戶黏性等經典命題。科學家陳天石必須繼續進化,成為一位能駕馭技術、資本、市場、生態與地緣政治的戰略架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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