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趙強的訂婚宴上,賓客們把酒言歡。準婆婆王翠萍滿臉慈愛地走向我,雙手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麗麗,這是我們家的心意,三金我們就給金條了,不知道你喜歡什么款式,相中什么樣子的,自己去打。”
我滿心歡喜地接過盒子,打開后,六根金條排列整齊、金光閃閃。
每個金條上還刻了字。只是字,我都認識,合在一起組成詞,我卻一個也不認識了。
好奇心驅使,我趁著上廁所的功夫,查了一下金條上那些詞,家秤、足赤、歸秤、熔點、開錠、回爐。
過家秤,驗足赤,歸秤守規不差絲;火候到,開錠成丁,回爐重鑄娘家字。
我一看就樂了。這句話原來的意思,是表達商人注重信譽和品質,一絲一毫沒有偏差,有偏差就回爐重造,打上娘家烙印,童叟無欺。
但引申意思,就是我要是人品不行,還有日子過不好,她就要把我退回娘家重造。
王翠萍這是借著“老理兒”立威呢。我這還沒過門呢,這要過了門,還不知道變什么樣子呢?
我氣沖沖地把金條還給王翠萍:“阿姨,這老話說的是做生意的誠信,可不是家里的規矩。金銀不差絲是守信譽,一家人過日子哪能拿“秤”量來量去?真要論足赤,那也得是人心換人心,不是誰單方面定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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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其實,這已經不是王翠萍第一次給我添堵了。
我比趙強大三歲。他媽王翠萍是老師,一輩子喜歡咬文嚼字,文縐縐的,格外看不上我,嫌我是農村的,又比她兒子大。
但趙強非我不娶,王翠萍無奈同意。
記得第一次去趙強家,我帶了自己家種的大米。
王翠萍看到大米臉色都變了:“閨女,我家雖不是特別有錢,但我很注重生活品質,你這帶三無產品,我們不吃的!”
起初我以為她性子直,便耐心解釋:“阿姨,這是我爸媽自己種的晚稻米。他們專門給您留的最好的。”
王翠萍雙手一攤,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我們家只吃早稻米,有正規包裝和食品安全認證的。”
這是赤裸裸地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爸媽。我很想直接懟她,但想到第一次上門,我也不想弄得太難堪。
于是我故作驚訝:“啊!我家不吃早米的,我們都吃專門給自己種的晚稻米。在我們家早米是喂豬的,口感不好。阿姨,您是不是被無良商家騙了,好多都是割韭菜的。”
我這話說的滴水不漏,也是為她考慮。王翠萍臉都紅了。
趙強在一旁沒心沒肺偷笑,壓根沒聞到火藥味,被他媽狠狠瞪了一眼。
就這樣第一個回合,我勝了。王翠萍想給我下馬威,我不吃這套。
3
那天,趙強的大伯、姑姑和叔叔嬸嬸也來了,他們都給我包了紅包。我和他們坐在一起聊天,氣氛還算融洽。
快11點時,王翠萍喊我一起去廚房做飯,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以后我年齡大了,招待親戚做飯這些活,可就交給兒媳婦了。”
親戚們都笑著點點頭,趙強叔叔說:“我們李家的媳婦都要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
趙強剛要說點什么,他叔叔就說:“強子,再給叔叔杯子里加點水,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我很想回懟幾句的,但看在親戚們都給了紅包的份上就沒出聲,于是跟著王翠萍進了廚房。
吃飯時,王翠萍不停地給我夾菜,說吃胖點好生養。聽得我真是心煩。
吃完飯,趙強主動站起來收拾碗筷。王翠萍立刻制止:“強子你放下,讓麗麗來。她比你大,就應該多干點。”
我終于忍不住了:“阿姨,都說不同地方風俗不同,我以前是真不懂,現在算是開眼界了。
在我們那,只講究來者是客。咱們這好,還給晚輩機會表現。那什么,我就不推辭了。大伯還有二嬸家的兩個妹妹一起搭把手唄,咱們有福同享。”
我一通裝傻充愣,親戚們都尷尬地笑笑。尤其是被我點名的兩個妹妹,一起打哈哈。只是到底臉上掛不住,最后沒辦法,只得“哼”了一聲進了廚房。
趙強寵溺地點了一下我的頭:“你呀……”
我這脾氣,別人敬我一尺,我敬別人一丈。王翠萍想靠著新媳婦第一次上門給我立規矩,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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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本以為,第一次大戰兩個回合,王翠萍能認清定位。但我后來慢慢發現,她控制欲特別強,我們的事她都想插手。
我們選的訂婚的酒店,她也要插手,嫌貴,要讓我們去她朋友的酒店。我不同意,表示定金都已經交了,退不了。
王翠萍聽了很不高興,說我們不會過日子。還暗示,以后我們生了孩子得她來幫忙帶,家里的事情要聽她的,我只當沒聽見。
誰知道她憋了個大的,竟然在三金上做文章,直接把家法刻在了金條上。
這我接了的話,就成了默認。不接,她也有足夠的借口,“是你不要三金的,不是我沒有給。”
我氣得要退婚。
最后,還是我媽出面解了圍,讓王翠萍重新準備三金,這婚事才成了。
不過,自從被我擺了幾道,王翠萍也老實了不少,一直到我們結婚,她再也沒敢在任何環節作妖。
結婚后,我和趙強計劃蜜月旅行,想著去浪漫的愛琴海。
那天,我們在做攻略的時候,正好被王翠萍聽到。
“什么,你們要去希臘,跑那么遠就為了看個海。國內好看的大海多的是,你們年輕人就知道瞎跑,聽說那里東西很貴,一點都不知道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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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媽,我們都計劃好了,一生中一次的蜜月旅行,肯定要去我們很想去的地方。”我誠懇地說。
王翠萍立馬道:“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表哥那旅行社最近有個去海南的全家游套餐,我們一家人一起去,多熱鬧。”
“全家游?”我愣住了。
“是的,到時候把你爸和你媽也叫上,兩家人一起去,多有意義。”
“您懂不懂什么叫蜜月旅行。”我沒好氣地說。
“麗麗,以后你們有的是時間二人世界,但讓兩家父母同時去玩,可能也就這一次機會了,費用我全出。”
這王翠萍是真的能給我添堵。不過,看在費用她全出的份上,又想著爸媽也沒去過海南,我只好同意了她的建議。
海南行期間,王翠萍依然習慣地指指點點,試圖將所有人都納入她規劃的框架里。
我起初很掃興,直到看見從未見過大海的父母,赤腳踩在沙灘上,笑得像個孩子,心里也沒那么煩王翠萍了。
行程最后一晚,王翠萍把我叫到一旁,遞給我一個盒子。我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個金鐲子。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以前,我總想著規矩,怕強子吃虧。這鐲子補給你,什么意思都沒有。一家人,不拿秤稱,得拿心量。”
我接過鐲子,笑道:“謝謝媽,以后……咱們都直接點,心里有秤,但不對著自己人。”
人啊,只有你堅持自己的底線,別人才會更加尊重你,婆媳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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