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4月5日,斯德哥爾摩的球館內響起震耳掌聲,容國團為中國捧回第一座乒乓球世錦賽男單冠軍獎杯。從那一刻起,國乒在全球賽場上的氣場便樹了起來——勝者,理應收獲贊嘆;敗者,同樣值得尊重。六十二年后,同一片膠皮球臺卻出現另一幅光景:2021年7月29日,陳夢在東京奧運會女單封后,現場卻彌漫著令人臉紅的沉默,這反差讓無數老球迷唏噓不已。
很多人不知道,陳夢是1994年生人,論出生年,恰好處在國乒“老中青”斷檔帶的最前端。青春期還沒結束,她就長期隨隊奔赴世界各地,打歐洲聯賽、練體能測試,傷病像影子一樣跟著。奪冠后的低谷期,也在情理之中。世乒賽、世界杯、WTT大滿貫,她先后止步四強,長達兩百余天空蕩蕩的獎杯柜疊加網絡嘲諷,幾乎把她逼到退役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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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里,訓練館的燈亮得比路燈還晚。下午三點進館,夜里十點才肯離開,隨后是理療室里漫長的冰敷和筋膜槍。隊醫說她腰椎老化、膝蓋磨損,必須限量訓練;她悶聲應下,轉身仍舊多加十組多球。有人不解,她卻只回兩字:“不行。”是拒絕退縮,也是給自己下命令。
年齡差距擺在面前。孫穎莎、王曼昱、王藝迪,都是“00后”的沖勁兒;隊里笑稱陳夢“守門員”,笑聲背后卻是對她位置的窺伺。要在巴黎奧運周期留名,她只能向自己動手。2023年,她干脆放棄大把商業活動,減重六斤,發球落點重新設計,正反手線路推翻重練。這種自拆重塑的勇氣,非苦盡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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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點出現在2024年夏訓測試賽。對攻30板以上的回合里,她的命中率從77%升到91%。教練組重新評估后,才把她列入奧運名單。8月3日的巴黎奧運女單決賽,世界目光聚焦兩位中國選手。比分從1比1到2比2,再到陳夢4比2鎖定勝局,每個回合都暗藏刀鋒。本該震耳欲聾的歡呼,卻被互撕的“站隊”聲浪吞掉。終場那幾秒,觀眾席先是一片呆滯,隨后冒出零星噓聲,空氣像結冰。
“我和莎莎沒有失敗者。”混采區里,陳夢把毛巾搭在肩頭,語速極快,拒絕任何挑撥。當鏡頭轉向孫穎莎,后者點頭回應:“她贏得更好。”一來一回,算是替這場誤入歧途的粉絲戰爭畫上句號。可惜的是,運動員的胸襟,并不能即時凈化看臺上那股奇怪的火藥味。
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賽場成了應援場?追星話術、后援口號、拉踩對手,在社交媒體上屢見不鮮。有人為偶像沖榜,有人暗暗記錄著錯失的每一分球,只待關鍵時刻挑刺。從精神分析角度看,“飯圈化”滿足了群體歸屬感;但當情緒擠占規則,尊重與欣賞便難覓蹤影。現場的尷尬沉默,其實是一種失衡后的真空——掉隊的是文明,不是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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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國際奧委會前副主席薩馬蘭奇曾評點乒乓球時說:“這項運動最大的魅力是互敬。”六十余年里,中國隊靠的也是這種和而不同的傳統。許昕的一跪、馬龍的擁抱、張繼科的手指唇前,都是競技對手間默契的符號。如今若只剩粉絲唱主角,選手殺得再漂亮,也像無聲電影。
再看陳夢個人軌跡,五歲握拍,九歲留學新西蘭,十三歲進國家二隊,二十六歲才摘首冠。她從未是天賦異稟的“掛名天才”,更多時候在和時間做朋友。心臟強度要比臂力還重要,這在她一次次大賽開局落后、卻冷靜追分的畫面里展露無遺。
有人說,輿論風向不可控,但規則可以守護純粹。中國乒協近年來推行觀賽禮儀倡議,國際乒聯也在商討賽場文明條款。與上世紀五十年代相比,現代球迷多了手機、多了彈幕,卻不能失掉基本的克制。若連最基本的尊重都被噓聲覆蓋,再多金牌也難掩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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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座巴黎球館,燈光打在冠軍臺上,金牌折射的并非榮耀,而是提醒:競技體育的核心,從來都是更快、更高、更強——而不是更喧、更多。若想讓下一場比賽重現斯德哥爾摩式的掌聲,觀眾席上的每個人都得先學會平視,即便心中有傾向,嘴上也該懂分寸。
或許,這才是老一輩乒壇前輩們樂見的結局:輸贏之外,人人都能記起那份久違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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