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1年9月26日，烏克蘭基輔東邊的野地里，出現了一幕讓人看了頭皮發麻的景象。
漫天的塵土把太陽都擋住了，地上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里，幾十萬人衣衫襤褸，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樣往西蠕動。
他們不是在行軍，而是在走向德國人的戰俘營。
這幾十萬人，幾天前還是威風凜凜的蘇軍西南方面軍，手里握著幾千門大炮和坦克。
可眨眼功夫，這80萬大軍就這么蒸發了。
按照德軍的說法，光俘虜就抓了66萬，要是算上死的和失蹤的，蘇軍損失了70多萬人。
這一仗，斯大林丟了整整80個師，差不多是當時美國陸軍總兵力的兩倍。
而打敗他們的德軍呢？
傷亡才13萬。
這是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圍殲戰，慘烈得讓人不敢細想。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把80萬裝備精良的大軍，在短短兩個月內像割麥子一樣成建制地收割？
這不僅是前線將領的無能，更是柏林和莫斯科兩個統帥之間，一場拿人命當籌碼的瘋狂賭博。
這場災難的根源，得回溯到三個月前希特勒那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決定。
才6月，納粹德國的三路大軍就沖進了蘇聯，其中馮·包克元帥的中央集團軍群最猛，手里捏著古德里安和霍特這兩張王牌，一個月就打到了斯摩棱斯克。
這時候莫斯科的大門其實已經開了，蘇軍的防線跟紙糊的一樣脆弱。
按理說，“擒賊先擒王”是鐵律。
拿下了莫斯科，蘇聯的指揮中樞就癱瘓了。
古德里安那一幫前線將領急得直跺腳，恨不得一腳油門踩到底，直接沖進紅場結束戰爭。
在他們眼里，勝利的果實就在手邊，伸手就能摘到。
可希特勒這人的腦回路跟職業軍人完全不一樣。
他雖然穿著軍裝，骨子里卻是個貪婪的種族主義政客。
他算盤打得精：德國要的不是一座政治城市，而是生存空間，是實實在在的資源。
在他那張大地圖上，莫斯科只是一個紅點，而南邊的烏克蘭卻是一片誘人的金黃。
那里有煤礦，有大糧倉，更是通往高加索石油產區的必經之路。
希特勒固執地認為，只要搶了蘇聯的“飯碗”和“油箱”，這紅巨人因為饑餓和癱瘓，自己就會倒下。
這種“經濟絞殺”的念頭，徹底壓倒了軍事邏輯。
于是，就在大家準備沖向莫斯科的關鍵時刻，希特勒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驚掉下巴的命令：古德里安，別去莫斯科了，原地掉頭，往南打！
這道命令直接改寫了二戰東線的劇本。
古德里安雖然一肚子火，但也只能聽話。
原本指向東方心臟的裝甲利劍，突然在地圖上畫了個詭異的弧線，狠狠插向基輔背后。
再加上南邊倫德施泰特派出的克萊斯特裝甲集團，這兩把巨大的鐵鉗子，要把蘇軍西南方面軍一口吞了。
這就好比幾十萬人搞大搬家，動靜太大，根本瞞不住人。
蘇軍總參謀長朱可夫，那是職業軍人里的老江湖，一眼就看穿了希特勒的陰謀。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基輔守不住了，再死守就是甕中之鱉。
朱可夫做出了那個著名的判斷：必須立刻放棄基輔。
他拿著地圖沖進克里姆林宮，跟斯大林攤牌，建議把主力撤到第聶伯河對岸去。
只要人還在，地盤丟了還能打回來；要是人沒了，那就真完了。
可坐在桌子后面的斯大林，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和希特勒一樣，心里的考量早就不在軍事上了。
這時候蘇聯這艘大船正在風暴里晃蕩，稍微示弱就可能沉船。
斯大林心里有兩本賬，一本是經濟，一本是政治，哪一本都壓得他喘不過氣。
從經濟上說，烏克蘭是蘇聯工業化的命根子，丟了等于自斷經脈。
但更要命的是政治賬。
開戰以來蘇軍一潰千里，斯大林正拼命求英美援助，他可是拍著胸脯跟丘吉爾保證過，基輔、莫斯科這些城市絕不后退半步。
如果連基輔都守不住，西方盟友憑什么相信蘇聯還能撐下去？
憑什么把寶貴的物資運送到摩爾曼斯克？
為了面子，為了證明決心，斯大林決定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把德軍拖在基輔。
面對朱可夫近乎哀求的建議，斯大林不僅聽不進去，還當場把朱可夫的總參謀長職務給擼了。
他固執地認為，紅軍能在基輔反敗為勝。
為了堵住大家的嘴，他下了一道后來被無數人唾罵的死命令：“不許撤退，就在基輔城下粉碎敵人！”
這道冰冷的命令，像鎖鏈一樣把80萬蘇軍死死鎖在原地。
西南方面軍司令基爾波諾斯上將雖然知道要完蛋，可經歷了殘酷的“大清洗”，蘇軍將領們普遍有個心態：打敗仗或許還能活，敢抗命那是必死無疑。
于是，戰場上出現了極其荒唐的一幕：那邊德軍的兩只大鐵鉗瘋狂合攏，這邊幾十萬蘇軍明知死期到了，卻因為一道死命令，僵硬地釘在陣地上，眼睜睜看著退路被切斷。
前線一遍遍發電報求突圍，得到的回復永遠只有冷冰冰的幾個字：堅守待援，不許后退。
局勢崩壞得太快了。
古德里安的坦克在北面如入無人之境，南面的克萊斯特也渡河猛插。
9月15日，這是個決定命運的日子。
在基輔以東120公里的羅姆內，德軍兩支先頭部隊勝利會師。
坦克手們打開艙蓋歡呼握手，而在他們腳下，是一個直徑兩百公里的巨大包圍圈，里面關著整整四個集團軍的蘇軍主力。
“死亡鐵鉗”終于合攏了。
這時候被圍的蘇軍才如夢初醒，想做最后的掙扎。
但在德軍飛機的狂轟濫炸和坦克的封鎖下，蘇軍指揮系統癱瘓了，沒吃沒喝沒彈藥，曾經威武的機械化軍團變成了一群沒頭蒼蠅。
直到9月18日，包圍圈已經像鐵桶一樣堅固了，斯大林才終于松口允許突圍。
可這道遲來的命令，與其說是撤退許可，不如說是送死通知書。
這時候哪還有什么組織，全是漫山遍野的潰逃。
德軍的機槍大炮守在路口，把沖出來的蘇軍成片掃倒。
9月19日基輔陷落。
第二天，司令員基爾波諾斯在突圍中被炸死，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但他死得太不值了，因為他的死也沒能換來部隊的生機。
失去指揮的蘇軍徹底崩潰，成千上萬的士兵扔掉武器，舉起雙手。
整個基輔以東的平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監獄。
戰役在9月26日徹底畫上句號。
這一戰的戰果，連希特勒自己都不敢信。
德軍繳獲了3000多門大炮、800多輛坦克，把蘇聯西南方面軍連根拔起。
烏克蘭的大門徹底敞開，通往煤礦和油田的路再也沒人擋得住。
歷史總是充滿了黑色幽默。
希特勒雖然贏了這場史無前例的大勝仗，但他卻輸掉了最寶貴的東西——時間。
為了啃下基輔這塊硬骨頭，他在南方耽誤了整整兩個月。
等德軍重新集結想打莫斯科時，已經是10月份了。
蘇聯那要命的秋雨和隨之而來的嚴冬，正在前面靜靜地等著這群狂妄的侵略者。
對斯大林來說，基輔戰役是刻骨銘心的教訓。
80萬人的鮮血讓他明白，打仗不是靠政治口號和個人意志就能贏的。
他開始學會聽專業將領的話，學會了用空間換時間。
幾個月后，正是那個被他撤職的朱可夫，帶著預備隊在莫斯科城下的冰天雪地里擋住了納粹，贏得了第一場真正的勝利。
基輔的慘敗，是體制僵化和個人崇拜釀成的苦果，但也成了紅軍浴火重生的起點。
那66萬走進戰俘營的士兵，用他們悲慘的命運，為這個國家交了一筆最昂貴的學費。
而在那個寒冷的9月，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殘酷的道理：在這個世界上，錯誤的決策，是要用人命來填的。
信息來源：
《焦土：蘇德戰爭1943-1944》，美 保羅·卡雷爾，吉林出版集團，2008年
《古德里安回憶錄》，德 海因茨·古德里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年
《莫斯科保衛戰》，蘇 A.M.薩姆索諾夫，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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