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雪，如何熱了一城“冰生意”

當新疆阿勒泰的孩子們已度過首個“雪假”，4200多公里之外，上海市民正為深冬飄落的第一片雪花而雀躍。昨天（20日），申城降雪。滬上滑雪發燒友群內，全國熱門雪場的票務瞬時緊俏。去年11月底，國內多家雪場已“開板”；上海中心城區的室內模擬機上，教練鼓勵學員：“天冷了，要不要去戶外真雪場‘呲溜’一下？”戶外品牌店長們長舒一口氣：氣溫走低，滑雪裝備銷量有望迎來一波“小熱”。

一面，全國戶外雪場將迎來頗具消費潛力的上海客源；另一面，滬上室內滑雪場也正鉚足勁挖掘增量——上海耀雪冰雪世界為滑雪初學者打造了“小白道”。其底層邏輯是降低運動參與門檻，讓尚未轉化為戶外玩家的滑雪初學者們過把癮。滬上商業體紛紛開出“冬季限定冰場”，培育消費市場。

熱潮背后是大市場。中國旅游研究院報告預測，2025至2026年冰雪季，國內冰雪休閑旅游規模有望達3.6億人次，收入或超4500億元。另據上海市冰雪運動協會數據，滬上冰雪運動參與人次從2017年的60萬躍升至2024年的452萬，2025年突破500萬。

然而，熱情背后的天然制約不可忽視：“造雪”成本、消費群體、長三角區域的競爭。對于高度依賴自然條件的冰雪運動，上海如何突破“無雪之困”，將朋友圈曬雪轉化為全民冰雪剛需？

臨港開設耀雪冰雪世界，擁有全球最大室內滑雪場/采訪對象供圖

成本高怎么破？

天降瑞雪，反倒讓室內滑雪場失了幾分優勢。通常，室內外雪場的旺季正好相反。

耀雪目前已建成5條雪道，包括2條初級雪道以及3條中高級專業雪道。上海耀雪置業有限公司戰略和對外關系負責人劉淼告訴記者，滿足滑雪資深發燒友和入門愛好者的需求外，耀雪的娛雪項目，尤其為南方城市游客提供了沉浸式體驗。“只有先接觸冰雪，才會逐步對冰雪運動產生感覺。”

設計之初，耀雪曾對標阿聯酋的迪拜滑雪場。后者并非一座孤立的體育設施。游客在阿聯酋購物中心消費時，可直接進入雪場游玩，也可在雪場內體驗雪橇滑坡、人造雪洞，甚至近距離觀賞巴布亞企鵝和國王企鵝。

耀雪建成，規模數倍于阿聯酋迪拜滑雪場，成為獲吉尼斯世界紀錄認證的全球最大室內雪場。立體娛雪空間有5層，高空露天與室內嬉水樂園建在39米高空，酒店集群而設。

這樣的復合模式，意味著高昂的工程造價和運營成本。在日前市政協開展的委員年末視察中，劉淼介紹：“根據《體育場所開放條件與技術要求》中的相關標準，滑雪道雪層壓實厚度不小于30厘米。業內比較常規的做法會將雪道厚度做到40至50厘米。耀雪為了打造更高品質的雪道，自行加碼到70厘米以上。也就是說，造雪階段的雪層厚度甚至超過了1.2米。足夠的雪層厚度保證了韌性和彈性兼具。”

低溫環境下，設施設備養護也是一筆大賬。“整個雪場溫度全年維持在零下5℃左右。”他說，為此建設過程中動用了各種尖端技術，如制冷造雪和低溫冰蓄冷。投用設備幾乎涵蓋客運索道、大型游樂設施等特種設備的所有大類。全年零下5℃使能耗成本居高不下，“通過多項節能減排舉措，35萬平方米的項目年均能耗有望控制在5500萬元左右”。

有參加視察的政協委員告訴記者，耀雪的回本周期恐達數十年。

如何破局？

市政協委員、上海大學體育學院教授李燕認為，找準定位和客群很重要。如果偏重度假產品，建議雪場做優服務細節。比如頗受發燒友歡迎的張家口萬龍滑雪場，“山頂很冷，雪場會提供熱姜茶、熱紅酒等熱飲。這個小細節讓人記得住。”

她建議，如果偏重冰雪運動，上海不少學校正在發展冰雪項目或有意識地培養運動員，雪場是否可與更多學校建立長期合作，打造培訓基地。

眼下，耀雪正探索“游覽+體驗，專業+普及”的復合型冰雪消費生態。譬如特惠娛雪兒童票、滑雪初級道3小時票、娛雪+滑雪通玩不限時年卡等不同價位的產品。相較開業首年國慶假日，雪場客流增長133%、營收增長65%。今年元旦假期，客流連續兩天過萬人次，配套的3家酒店集群滿房。

“頂著全球最大室內雪場這個名頭，耀雪勝在設施新、體量大、業態豐富。現在還未遇到正面競爭。”劉淼說，但放眼長三角，在建的室內雪場“比學趕超”。可以預見今后對客源的爭奪。

上海耀雪冰雪世界外景/采訪對象供圖

同質化競爭如何解？

江南“無雪”，不止上海——長三角同為冰雪制造大區，室內滑雪場如雨后春筍般涌現。“長三角地區再出現一個比耀雪規模更大、設施更新的室內雪場，在票價上卷一卷，蘇浙的消費者就有可能中途被‘截胡’。”座談會上，有市政協委員提出某正在規劃中的長三角城市室內雪場，交通便利。到時候，上海雪場的比較優勢如何體現？

找到屬于本地的增量客群是破局方法之一。

這個冬季，小型化、模塊化的冰場在商業綜合體上新。如GATE M西岸夢中心，1500平方米的冰場已是引流招牌；又如上海薈聚，在一樓冰場設計了人工極光與定時下雪特效。“調研發現，目前體育消費空間遠遠不足。復合利用空間、構建文化敘事，通過‘冰雪即內容’引爆城市話題，培育市場。”有市政協委員建議，商場的賽道越來越細分，基礎受眾好又能鏈接產業的體育運動，可以參照“銀發商場”，進一步設計成商業空間特色。

李燕認為，上海的電競產業發達，不妨從虛擬體育的角度挖掘更多年輕人。“比如利用冰雪加科技或打造一些前沿的體驗項目，模擬非洲阿特拉斯山脈、歐洲阿爾卑斯山脈等，開發具有科幻主題的沉浸式滑雪體驗，將線上粉絲逐漸轉化到線下。”

在上海，模擬滑雪機因安全系數較高、方便消費者利用碎片化時間體驗一度盛行。一臺幾十平方米的機器，一張滾動的白色順滑雪毯——在“家門口”商場，學員只要穿戴雪具，就可體驗或學習滑雪。

SOLOX室內滑雪，更名自國內滑雪培訓體驗品牌SNOW 51。品牌南豐城店店長王坤告訴記者：“模擬滑雪機的盡頭是真雪場。一般學員在滑雪機上學，當中有的會選擇到室內滑雪場過渡，水平到一定程度后再到室外雪場滑雪旅行。”

如今，SOLOX等室內滑雪培訓體驗品牌對增量客群的渴求同樣強烈。距離北京2022冬奧會結束已經4年，門店學員快速增長的紅利已經吃盡：“我們都知道冰雪市場前景可期，但滑雪培訓品牌越來越多，競爭越來越激烈，難免僧多粥少。”王坤說，一旦滑過真雪，除了極少部分對技術有執念的學員，很少有“回頭客”再上模擬滑雪機，復購率較低。

他提到，學習過程中，學員會提出能否去真雪場練一練。“去外地的時間和成本比較高，我們也期待與室內滑雪場形成合作，能夠讓我們的學員練習，幫助我們雙方打開市場。”

不過，記者從多名業內從業者處了解到，室內外雪場一般都有常駐教練，無論從管理還是收益角度出發，開放培訓資源的意愿不足。且目前滑雪教練的培訓體系存在差異，資質互認有待進一步打通。

破局同質化，科技也是一處關鍵抓手。市政協委員、上海體育學院教授劉宇認為，“當前冰雪裝備國產化率僅40%，高端依賴進口。上海可依托AI、大數據優勢，推動裝備自主創新，同時發展智能穿戴、運動數據服務等消費新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