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元旦 其三
江城臘盡歲將春,風物猶驚換故人。
昨夜小樓微雨過,綠條搖動已如云。
首句“江城臘盡歲將春”以簡勁筆力點題。“臘盡”二字如一聲輕叩,宣告寒冬的尾音漸弱;“歲將春”則以期待性的“將”字,將時間從凝固的歲末推向流動的春信,江城的地理坐標更添人間煙火的溫度,為全詩鋪就溫厚的底色。次句“風物猶驚換故人”陡生波瀾——“驚”字妙極,非風物自驚,實是觀者因物候突變而心旌搖動:熟悉的街巷、舊識的草木,竟在不知不覺中被春的潮信改換了模樣,“換故人”的比喻既寫風物的陌生化,更暗喻歲月對生命個體的溫柔淘洗,物我交融間漫出淡淡悵惘與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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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昨夜小樓微雨過,綠條搖動已如云”是神來之筆。詩人不寫“桃紅李白”的濃彩,偏取“綠條”這一素淡意象,以“微雨過”的夜為背景,將時間的流逝隱入靜謐的夜色——昨夜還是寒枝瘦影,今晨已見綠條攢動如云。“搖動”二字激活畫面,似可見春風拂過,新葉簌簌舒展成浪;“如云”的比喻更妙,既狀綠意之豐茂蓬松,又暗合“云”的流動感,喻示著生命正掙脫冬的桎梏,以輕盈之姿奔赴春天。
全詩無一句直寫“元旦”,卻以“臘盡—春至”“舊貌—新顏”的對照,將節日的儀式感融于自然時序的呼吸里。它告訴我們:所謂新年,不過是天地以一場微雨、一縷春風,替人間翻到更鮮活的篇章;而我們都是這章里的“故人”,在綠條的搖曳中,與舊歲的自己溫柔作別,向新的生長欣然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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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元旦 其四
曙色初溶嶺上霜,乾坤一氣轉新陽。
東君不惜丹青手,先染梅花試曉妝。
如果說其三以“綠條如云”寫盡春的蓬勃,其四則以“梅染曉妝”勾勒出新年的清艷。詩人將元旦的晨光收束于山嶺霜色與寒梅初綻之間,在冷與暖的交鋒里,鋪陳出天地更新的細膩詩章。
首句“曙色初溶嶺上霜”如一幅淡墨小品:黎明前的天光正悄悄浸潤山巔殘霜,“溶”字最見匠心——非霜雪消融的劇烈,而是曙色如溫水漫過,將凝白的霜靄暈染成半透明的暖調。這抹“初溶”的微光,恰是新舊交替的隱喻:舊歲的凜冽尚未褪盡,新春的體溫已悄然滲透,天地在朦朧中蘇醒的姿態,被寫得既靜穆又靈動。次句“乾坤一氣轉新陽”筆勢陡然開闊,“一氣”道盡宇宙同頻的律動,“轉”字如巨手撥動日輪,將分散的晨光聚為一輪躍動的朝陽,乾坤由此完成從“霜色”到“陽輝”的壯麗轉身,新年的氣象在宏闊的空間里轟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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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東君不惜丹青手,先染梅花試曉妝”陡入工筆:“東君”指春神,“丹青手”喻其調色之能,一個“不惜”道盡春的慷慨——它不待桃李喧鬧,偏選寒梅為先鋒,以朱砂輕點梅苞,在破曉的天光里試展新妝。“試曉妝”三字尤妙:既寫梅苞初綻的試探之態,似少女對鏡理紅妝的羞澀與鄭重;又以“曉妝”呼應首句“曙色”,將自然的造化之功轉化為人間可感的審美場景。寒梅本是報春的信使,詩人卻賦予其“主動試妝”的靈性,仿佛春神與梅魂共赴一場關于美的儀式,讓新年的開篇多了幾分浪漫的匠心。
此詩不寫爆竹喧闐,而以“霜溶—陽轉—梅綻”的脈絡,將元旦的儀式感安放于天地的美學敘事中。它揭示:新年不僅是時間的刻度,更是自然以最精致的筆觸,為人類繪制的第一幅春意圖——當我們望見梅枝上的第一抹紅,便知天地已備好新的故事,只待我們以澄明之心,共赴這場曉妝般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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