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抱住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爸,你還記得我小時候,家里失火那件事嗎?”
他點點頭,聲音更加沙啞:
“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出差,你媽一邊忙工作一邊帶你,結果一扭頭,你把窗簾點著了……她拼了命把你救出來,后怕得不行,在醫院守著你,說要是你沒了,她也活不下去了。”
“后來你出了ICU,她緊張得不行,你走哪兒她跟哪兒,半夜經常驚醒去看你,還一直安慰我,說都是她的錯……那時候我覺得,她是真疼你,也顧這個家。”
說到這里,他的話里透出一絲冰冷的嘲諷。
我繼續滑動屏幕,指尖停在一段調查報告上。
“如果我說,那場火根本不是意外呢?”
“她以為我睡著了,急著去見那對父子,忘記關火呢。”
“窗戶沒關,風把窗簾卷進去,點著了。她把我反鎖在屋里……我根本沒有自救的能力。”
“我也不是她救出來的。是鄰居發現報了警,消防員破門把我抱出來送到醫院。她……是后來才匆匆趕到的。”
“我那會兒才幾歲,又一直昏昏沉沉,根本記不清具體怎么回事。”
“你以為她那段時間形影不離地跟著我是愛我嗎?她是怕我哪天突然想起來,告訴你真相……她怕你惱了她,失去爺爺那邊的資源和人脈。”
我的眼眶紅得發燙,分不清是委屈還是憤怒。
我以為的那些幸福,原來都是精心布置的騙局。
委屈堆積到頂點,變成了憤怒。
我恨她,恨她騙了爸爸,更恨她把這份虛假的愛施舍一樣給了我這么多年。
我們在她眼里,究竟算什么?
可一看到爸爸的樣子,又只剩下心疼。
他才是被傷得最深的那個。
我還想再說些什么,手機卻突然響了。
是醫院的電話。
“您好,是趙天宇同學嗎?您的體檢報告有些指標需要復核,請家長盡快帶您來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我怔了怔,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好,我知道了。”
剛掛斷電話,我和爸爸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
發給我的是:
小宇,醫院來電話了,說要復檢。媽后天陪你去。
發給爸爸的是:
老公,你喜歡的那個法國設計師下周辦私藏展,朋友送了兩張內邀票,時間是后天下午,你去看吧,散散心。
后天,正好是去醫院復檢的時候。
她特地支開爸爸,是想單獨帶我去……
我和爸爸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我很想知道,她陰謀被拆穿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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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查這天,我和媽媽一起到了醫院。
等紅燈時,她拿起手機給我爸發了條語音。
“老公,你到畫展中心了嗎?那邊停車方便嗎?”
她在試探。
很快,爸爸回了消息。
“到了,在排隊入場。停車有點遠,走了段路。”
還附了一張照片。
他和朋友在畫展中心的合影。
我媽點開放大看了看,接著追問:
“聽說這次展出有《晨霧》,你看到了嗎?記得你很喜歡那個畫家。”
幾分鐘后,爸爸發來一張展廳內部的照片。
“看到了,比畫冊上震撼。人有點多,晚點聊。”
我媽似乎松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對我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
“你爸可算能放松一下了。”
虛偽。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
到了醫院,她盡職扮演著好母親的角色。
復診、檢查、問詢……
采血的時候還細心捂住我的眼睛。
如果我沒發現她出軌,還有個兒子的話……
大概會依賴這份溫柔,像以前那樣窩在她懷里撒嬌。
流程走得很快。
拿到抽血回執后,她看了眼手表,語氣自然。
“小宇,你在這里等一下,不要亂跑。媽媽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好。”我垂下眼,輕聲應道。
她去的方向,是血液科病房。
過了一會兒,我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病房門虛掩著。
我站在門外,透過縫隙看。
我媽坐在床邊,正給吳子航喂藥。
男生滿臉依賴靠著她,帶著委屈。
“媽媽,我害怕……”
“我是不是會死掉?我不想離開你和爸爸……”
我媽輕輕擦掉他的眼淚,語氣非常溫柔。
“傻孩子,胡說什么。”
“媽媽給你找了全國最好的醫生,用了最好的藥。你看,媽媽不是一直在這里陪著你嗎?我們子航最勇敢了,一定能挺過去。”
吳浩也俯身,輕撫兒子的臉頰:
“子航別怕,爸爸媽媽都在。你媽為了你,把工作都推了好多,天天往醫院跑,聯系這個專家那個教授……你忘了你上次半夜突然燒起來,你媽在國外開會,接到電話連夜坐紅眼航班趕回來,守了你兩天兩夜沒合眼。有媽媽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我卻像個小丑一樣站在門外。
我想起我八歲那年,急性肺炎,高燒到快四十度,咳得撕心裂肺。
爸爸抱著我沖到醫院,慌得手都在抖。
給她打電話,一遍又一遍,最后她只回了一條短信:
“在陪重要客戶,走不開,辛苦你了。”
那一整夜,是爸爸一個人抱著我在急診輸液室煎熬到天明。
后來我才知道,那一晚,吳子航鬧著不讓她出門。
所謂的“重要客戶”,就是陪著他們父子。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卻感覺不到疼。
突然有人攬住我的肩膀,是爸爸。
他用眼神示意我沒事。
這時,主治醫生笑著開口:
“吳先生,吳太太,你們放心吧。子航最近的指標雖然有點波動,但總體可控。有你們這樣盡心盡力的父母支持,孩子心態好,對治療至關重要。骨髓移植的方案我們專家組已經反復推敲過了,現在就等供體那邊準備好,就能手術了。”
“只要能救子航,讓我做什么都值得。”我媽看著吳子航,聲音斬釘截鐵。
只要能救子航。
那我呢?
被當作“供體”的我,
我的意愿、我的健康,值不值得被考慮?
心口麻木地鈍痛。
我媽轉向醫生,語氣沉穩。
“供體那邊我已經談好了,相關流程今天就能走完。”
“手術上,還請您多費心,盡快安排。”
旁邊一位年長的專家點頭附和:
“吳太太真是雷厲風行,對孩子的事更是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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