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注入持久“人口動能”

金牛

國家統計局日前公布2025年人口數據，我國人口規模依然巨大，少子化、老齡化、區域人口增減分化等趨勢性特征進一步顯現。人口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性、全局性、長期性和戰略性要素，只有全面認識和正確看待人口發展新形勢，積極培育人口綜合紅利，才能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注入持久的“人口動能”。

人口規模巨大仍是基本國情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式現代化既有各國現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國情的中國特色，而首要國情特色就是人口規模巨大。

在特定歷史階段，總人口規模巨大的除數效應突出，人口過快增長與物質資料低速增長存在矛盾，我國及時推行計劃生育政策予以應對。改革開放以來，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在經濟政策及配套措施的推動下，總人口規模巨大的除數效應轉化為能夠倍增產出的乘數效應。2025年總人口規模仍在14億人以上，國內生產總值增速為5%，總量跨越140萬億元，穩居世界第二位。據聯合國《世界人口展望2024》預測，我國總人口在2035年接近14億人，2050年仍超12億人，人口基數依然龐大，將長期保持超大規模市場優勢。

在這一基礎上，勞動年齡人口規模巨大。我國16—59歲勞動年齡人口在2012年達到峰值9.22億人后，轉入減量化階段。但2025年仍在8.5億人以上，占總人口比重超過60%。依目前測算，2035年仍超8億人，2050年或超6億人。勞動力資源蓄水池依然豐沛，人力資源的總量供給依然充足，這是中國式現代化行穩致遠的重要人口動力。

此外，老年人口特別是低齡老年人口規模巨大。2000年我國進入老齡化社會時，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為1.3億人；2023年進入中度老齡化社會時，增至2.97億人；2025年增至3.23億人，占總人口比重升至23%，老齡社會形態進一步深化。老年消費能力伴隨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而增強，銀發經濟發展潛能蓄勢待發。同時，我國人口老齡化趨勢具有明顯的低齡老齡化特征。在2035年之前，我國60—69歲低齡老年人口占全體老年人口的比重始終過半，2050年仍將在40%以上，規模超過2億人，蘊藏著豐富的低齡老年人力資源開發潛力。

我國人口發展符合世界現代化發展一般規律

任何一個國家走向現代化，都要符合世界現代化發展一般規律。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進程中，我國人口發展所呈現的趨勢性特征既體現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共性，也彰顯了中國道路的獨特性。

一是人口少子化趨勢符合人口轉變規律。遵循人口轉變規律，伴隨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人口再生產類型必然會由“高出生率、低死亡率、高自然增長率”的傳統模式轉變為“低出生率、低死亡率、低自然增長率”的現代模式，這一規律結果在發達國家的現代化進程中得到充分驗證。以日本為例，日本在20世紀50年代中期至70年代初實現經濟高速增長，總和生育率在1958年快速降至2.1的更替水平，2024年降至1.2，較早面臨少子化趨勢。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工業化和城鎮化加速推進，生育觀念發生深刻變化，我國總和生育率在20世紀90年代初降至2.1的更替水平，2020年降至1.3，同樣面臨少子化趨勢。這是經濟社會發展、醫療條件改善、教育水平提升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符合一般規律。我國的獨特性在于計劃生育政策加速了現代人口轉變，壓縮了現代化進程。

二是人口老齡化趨勢符合人口經濟發展規律。人口老齡化是人類社會在現代化進程中追尋長壽文明的必然結果，膳食營養和醫療衛生水平大幅改善是實現長壽文明的前提，這是社會進步的重要標志。從全球視野看，經濟發展水平與人口老齡化之間存在正相關性。發達國家率先經歷重大技術革命，生產和生活方式巨變，領跑世界人口老齡化進程。發展中國家人口基數大，在發達國家長期保持低生育率的情況下，發展中國家的人口增長相對較快，決定著世界新增人口規模，也將主導世界未來的人口老齡化趨勢。

我國作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在社會長期穩定中創造經濟奇跡，遵循人口經濟發展規律，快速人口老齡化趨勢隨之到來。我國的獨特性在于快速實現由“未富先老”向“老富協同”的轉變，彰顯了中國式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的本質特征。

三是區域人口增減分化趨勢符合人口空間布局演化規律。現代化進程必然伴隨人口由農業向非農業、由農村向城市的流動現象。從20世紀50年代中期開始，伴隨日本經濟進入高速增長階段，三大都市圈率先成為經濟活動的核心區域，吸引流動人口加速集聚，推動日本城鎮化率由1960年的63%提升至2024年的92%。在區域人口變化格局上，2000—2024年，僅東京都市圈人口增長率為正；分省級行政單位看，僅9個增長率為正，且多集中在三大都市圈。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人口流動趨勢同樣遵循著人口空間布局演化規律，城鎮地區的就業機會、教育和醫療資源相對豐富，吸引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流入。作為流動人口集聚的主要空間形態，長三角、珠三角、京津冀等世界級城市群逐漸形成，推動我國城鎮化率由1978年的17.9%提升至2025年的67.89%。這種人口流動和集聚有利于促進要素稟賦優化配置。我國的獨特性在于可以充分發揮人口大國的回旋空間優勢，通過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統籌城市發展和鄉村建設，促進區域協調發展。

人口綜合紅利具有明顯優勢

隨著人口工作“走深走實”，我國正在加快塑造素質優良、總量充裕、結構優化、分布合理的現代化人力資源，推動實現人口高質量發展。在合宜的經濟政策及配套措施的推動下，相應收獲了包括數量型、質量型、結構型、配置型在內的人口綜合紅利。

第一，數量型和結構型人口紅利依然存續。在高速增長階段，改革開放政策和緊縮型人口政策充分激活人口規模巨大的數量型人口機會、人口撫養負擔較輕的結構型人口機會，在產業梯度轉移的全球化浪潮中發揮勞動力成本的比較優勢，助力我國收獲主導性的數量型和結構型人口紅利，締造了舉世矚目的中國經濟奇跡。雖然當前人口環境面臨增速換擋和結構轉型問題，出現人口減量化趨勢，但減少體量有限，現有人口和勞動力規模依然巨大，數量型和結構型人口紅利依然存續。伴隨延遲退休和性別平等的深入，結構型人口紅利中的長壽紅利和性別紅利也在快速釋放。

第二，質量型人口紅利逐漸迸發。人口紅利不僅與人口數量和結構有關，更與人口素質有關。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經濟由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推動經濟實現質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長成為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要求。在此背景下，“投資于人”戰略充分激活了健康和教育維度的質量型人口機會。在健康維度，深入實施健康中國戰略，居民人均預期壽命和健康預期壽命趕超發達國家平均水平，全民健康素養水平快速改善，逐漸夯實質量型人口紅利的健康根基，激活健康紅利。在教育維度，加快推進教育強國戰略，各級教育入學率不斷提高，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2025年16—59歲勞動年齡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增至11.3年，持續增強質量型人口紅利的教育動力，釋放人才紅利。

?第三，配置型人口紅利不斷提升。人口流動蘊藏著配置型人口機會，人口在地理空間的流動本質上是受到產業影響，驅動勞動力、技術等要素稟賦優化配置，通過提升全要素生產率產生經濟效應，收獲配置型人口紅利。在高速增長階段，允許勞動力自由流動，提升勞動參與率，地區間和產業間的勞動力再配置潛力快速釋放，在數量型和結構型人口紅利主導下收獲配置型人口紅利。在高質量發展階段，深入推動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提升勞動生產率，產業鏈間和產業內的勞動力再配置潛能將充分釋放，質量型人口紅利主導下的配置型人口紅利前景明朗。（作者是天津財經大學財稅與公共管理學院副教授、天津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天津財經大學基地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