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杰
1月19日,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在X平臺上發文稱,北極安全不僅是跨大西洋的共同利益,也是歐盟與美國盟友可以深入討論的課題,但她明確反對美國將關稅作為施壓手段。卡拉斯還警告稱,“歐盟無意就此挑起爭端,但將堅守立場,歐洲擁有捍衛自身利益的全套應對方案。”
卡拉斯的發言,正值美國在格陵蘭島問題上對歐洲施加新的壓力之際。隨著美國對歐洲的行動越來越“過分”,歐洲內部呼吁重新定位歐美關系的聲音也與日俱增。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無論歐洲如何重新定義與美國的關系,其終將需要接受與美國不在一個“圖層”的事實。
早在“特朗普1.0”時期,美歐矛盾就已呈現出加深跡象。彼時的美國政府開啟“美國優先”政策,反映到對歐政策上,就是要求其歐洲“盟友”大幅增加軍費開支,并單方面從德國撤出部分美國駐軍。時任德國外長馬斯曾在2020年6月表示,德美關系已發生“結構性變化”,兩國關系再難回到過去。而“特朗普2.0”時期美國政府在對歐負面動作上的變本加厲,也讓5年前德國外長的判斷進一步得到驗證:從無視歐洲的“盟友”地位對其加征關稅、在俄烏和平談判中將歐洲排除在外、在新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將歐洲定義為“文明衰落”地區,再到目前借格陵蘭島問題對歐洲“極限施壓”,無不說明:美國已經完全改變了對歐洲的戰略定位,以及對歐政策的底層邏輯。
以上美國施加歐洲的不公平措施、對歐洲發表的不公平言論,若是發生在其他國家身上,歐洲的反應或許都不會那么激烈。畢竟,二戰結束后形成的西方陣營,是一個以美國為核心、以歐洲及日本為聯盟伙伴的集體。這些國家及后來由其組成或主導的國際組織,在其他國家看來,都是以美國為核心的特定“秩序”的一部分,在經濟、貿易、安全、意識形態等方面擁有很多共識。現在,本屆美國政府直接否定了這一“秩序”的合理性,并通過對“盟友”動手的方式,親手終結了過去半個多世紀以來與歐洲的共識。這對習慣幾十年美歐伙伴關系,在安全領域依賴美國、在意識形態層面與美國保持一致的歐洲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這也是自去年以來,歐洲各界在對美關系上情緒激動、反應強烈的重要原因。
如今,美國政府已在格陵蘭島問題上以“最后通牒”的方式對歐洲施壓,并不惜通過額外加征關稅、威脅動用武力等方式逼迫歐洲就范。此舉也再一次將歐洲一貫奉為圭臬的“規范性力量”幻象給打得粉碎。對于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以及以現行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歐洲向來支持,也曾為相關事宜做出很多貢獻。憑借自身的發展底蘊,以及對規則制定的深度參與,歐洲在這一國際秩序中積累了很多影響力。因而,國際規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便成為美歐共治共處的一大法寶。美國先是不顧“盟友情誼”,隨后又干脆不管國際秩序。這意味著,在對待世界的觀念上,美國已與歐洲深度切割。
?可以說,美國對歐洲脅迫的不斷加碼、美歐結構性矛盾的持續加深,已經徹底撕掉了美歐看似溫情和諧的“遮羞布”,將美歐跨大西洋伙伴關系出現分崩離析“結構性變化”的現實展現在世人面前。盡管歐洲國家為捍衛自身尊嚴和領土主權會繼續堅持國際規則,與美國的單邊主義進行抗爭,但歐洲在維護國際法原則與維系美歐關系之間將面臨艱難選擇。嘗試維持美歐關系的同時下大力氣探索自主防務、擺脫對美依賴,將成為歐洲各國今后一段時間內必須面對的戰略難題。解好這道題的關鍵,在于歐洲必須認識到美歐已不在一個“圖層”的殘酷現實,不能再沉浸在過去美歐同屬一個“秩序”的老黃歷中無法自拔。換言之,歐洲亟須探索一個全新的安全政策,以及同美國打交道的新的、有效的方式。(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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