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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6月15日下午,北京阜成門。一輛蘇聯產的吉斯防彈轎車正全速行駛,
車里坐著周恩來總理。突然,一輛大卡車從路邊沖出,不打轉向燈,不鳴笛,徑直橫在了馬路中央。前排的警衛員成元功心臟驟停般地喊出:"卡車!危險!"
這是周恩來坐車以來遭遇的第三次生死險情,這一次,連他都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那年的中國,日子過得緊巴。三年自然災害剛過去一年多,老百姓勒緊褲腰帶,國家領導人的工作節奏卻絲毫沒慢下來。
周恩來的工作作風,在中南海是出了名的。從西花廳到西苑機場,13分鐘,這是他創下的紀錄。不是為了炫耀車速,而是不愿把時間浪費在路上。外事活動更是如此,讓外賓久等,那是失禮。
這天給總理開車的是楊金明。這位司機不簡單,從千軍萬馬里選出來的,給領導人開了多年車,技術硬,心理素質更硬。車是蘇聯產的吉斯-115防彈轎車,結實得像個小坦克,但也重得像坦克——光裝甲和防彈玻璃就壓得車身沉甸甸的。
衛士長成元功那天一上班,照例先看了總理辦公桌上的臺歷。"下午2:30到釣魚臺",幾個字寫得工整。他立刻明白了,趕緊通知警衛員張樹迎準備東西,又給楊金明打電話,讓他兩點把車開到西花廳。
但外事無小事。雨天路滑,不能遲到。這個矛盾,周恩來心里清楚。
下午兩點多,吉斯車駛出中南海。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卻怎么也刮不凈雨簾。車速很快,但路況很差。西四牌樓一帶,交通秩序混亂,自行車、汽車、行人擠在一起,雨天更是亂成一團。
阜成門城樓就在前面了。過了城樓,路就寬了,車少人少,視野開闊,是最安全的路段。
但恰恰就在這里,險情來了。
車子剛到展覽路南口,成元功突然看見——前面路南的一個大門里,鉆出一輛卡車。
按常理,卡車出門應該右拐向東,或者至少要讓行。但這輛車仿佛失控了,它先是逆行,接著突然橫到了馬路中間。
沒有轉向燈。沒有鳴笛。什么信號都沒有。成元功和張樹迎幾乎同時喊出來:"卡車!危險!"那一瞬間,擺在楊金明面前的是個死局。
往左看,逆行的大卡車正迎面沖來,黑洞洞的車頭像張開的巨口。往右看,一根粗得抱不過來的水泥電線桿直挺挺杵在那兒。
不動方向盤,就是迎頭相撞。吉斯車雖然是防彈的,但這個速度撞上大卡車,后果不堪設想。猛打右方向,就得一頭撞上水泥柱。那就是車毀人亡。
距離越來越近。半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成元功的后背瞬間濕透,不是雨水,是冷汗。
周恩來也意識到了危險。但他沒有驚慌失措地喊叫。他本能地用雙臂護住頭部,緊緊頂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做好了承受撞擊的準備。這是戰術素養,也是面對死亡的從容。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關頭,楊金明做出了決定。他沒有踩死剎車。雨天路滑,急剎車只會讓防彈車側滑甚至翻車,死得更快。
他猛地向左打方向盤。車頭迎著卡車去了。所有人都以為要撞上了。但就在那一瞬間,吉斯車像一條靈活的游魚,貼著卡車的車身擦了過去!兩輛車的鐵皮之間,可能只差幾毫米。稍有偏差,就是車毀人亡。
險情還沒結束。借著雨天路滑的慣性,楊金明繼續打輪。那輛笨重的防彈車,竟然在馬路中間來了個180度大轉彎,穩穩停在了逆行道上。
車頭掉轉,車尾對著卡車沖來的方向。車停了,人活著。
成元功和張樹迎大口喘著粗氣,心臟還在嗓子眼兒里狂跳。周恩來緩緩放下護頭的雙臂,拍了拍楊金明的肩膀。
沒有責備,沒有驚慌,只有一個動作。但所有人都知道,剛才那幾秒鐘,他們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輛肇事的卡車停在了原地。然后,它調轉車頭。警衛員的手立刻摸向槍。
這是1961年,安全形勢復雜,誰也不敢掉以輕心。卡車不鳴笛、不打燈、逆行、橫沖,這一系列反常操作,怎么看都不像意外。難道是特務暗殺?成元功死死盯著那輛卡車,手心里全是汗。如果卡車再次發動攻擊,他們必須拼命保護總理。
但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卡車沒有再沖過來。它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轉了個彎,大搖大擺地開回工廠里去了。
就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因為急著去見外賓,周恩來沒讓停車追究。他只是拍了拍楊金明的肩膀,示意繼續趕路。但他留下了一句話,讓成元功轉告北京市公安局:"查清楚,是什么人不按交通規則行車?是有意還是無意?查明后要嚴肅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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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到中南海西花廳后,周恩來告訴了鄧穎超:"我今天差點出了大車禍!多虧老楊開車技術高,處理得當,這才避免了車禍。這是我坐汽車第三次遇險。"
鄧穎超聽了一驚。成元功連忙把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她才長出一口氣。第三次遇險。前兩次,一次在莫斯科,周恩來的車剛過去,后面陳云、李富春的車就被撞了,車損人傷。這一次在北京,距離死神只有半米。這事兒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成元功帶著人,殺氣騰騰地回到了那家工廠。調查結果,讓所有人都傻了眼。根本沒有潛伏的特務,也沒有精心策劃的暗殺。開卡車的,就是廠里一個普通的汽車修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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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那天手癢,車閑著也是閑著,雖然自己沒有駕照,也沒經過領導批準,就偷偷把車開出來過癮。無證駕駛加偷開公車,一個人全占了。成元功找到這人的時候,他正躲在車間里瑟瑟發抖。
他雖然不知道剛才那輛高級轎車里坐的是誰,但他是搞修車的,認得那車不一般,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等成元功告訴他,那輛車里坐的是周總理,而且差點要了總理的命——
修理工當場癱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軟在地上,嘴唇哆嗦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廠領導聞訊趕來,嚇得魂飛魄散。差點成了千古罪人!領導當場拍板:開除!送公安機關嚴辦!那個年代,工人被開除,飯碗就真砸了,一家老小都得跟著喝西北風。修理工聽說要開除,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調查報告很快送到了周恩來辦公桌上。
換了別人,在鬼門關走一遭,肯定要讓肇事者付出代價。至少也得關進局子里反省幾年。但周恩來的處理,出人意料。
他把成元功叫到跟前,語重心長地說:這個工人確實違反了勞動紀律和交通規則,該怎么處理就按廠里的規矩來。但千萬不要因為他差點撞了我的車,就搞特殊化,就加重處分,更不要隨便開除他。一個工人找個飯碗不容易,家里可能還指著他吃飯呢。
這就是周恩來的氣度。明明是受害者,卻還替肇事者考慮飯碗問題。他怕的不是這個修理工,怕的是下面的人因為他的身份,層層加碼,毀了一個普通人的生計。
成元功帶著總理的指示回到工廠。
在周恩來的親自過問下,修理工保住了工作,沒有被開除,只是受了行政處分和批評教育。
據說那個工人知道總理不僅沒怪罪,還保住了他的飯碗,當著廠領導的面發誓: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亂來了,要把這輩子的勁兒都使在工作上報答總理的恩情。
這本該是個"浪子回頭金不換"的故事。但歷史有時候就是這么愛開玩笑。根據當時在車上的秘書何樹英后來的記載,這個修理工并沒有真的吸取教訓。
也許他覺得這次有了總理的"保命符",運氣好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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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骨子里就是個漠視規則的人。沒過幾年,他老毛病又犯了。還是不遵守交通規則,還是那種玩命的開法。
結果,在一次嚴重的車禍中,他當場喪命。這一次,沒有神級司機楊金明替他避讓。也沒有貴人再保他的飯碗。周恩來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自己把它扔進了墳墓里。
1961年6月15日那場雨中險情,折射出的不僅是一次交通事故。
它讓我們看到,周恩來在生死關頭的從容——不驚慌,不喊叫,本能地做好防護動作,這是久經戰火考驗的戰術素養。它讓我們看到,周恩來對普通人的體恤——明明差點丟了性命,卻還為肇事者的飯碗操心,這是真正的人民公仆。
它也讓我們看到,規則意識的缺失會付出怎樣的代價——那個修理工第一次僥幸逃脫,第二次就沒那么幸運了。
60多年過去了,那輛吉斯防彈車早已退出歷史舞臺,楊金明的神級操作也成了傳說。但這個故事提醒我們:無論什么年代,對規則的敬畏,對生命的尊重,都不該丟。周恩來躲過了那次險情,但在他的總理生涯里,這樣的驚險時刻遠不止三次。
他把所有時間都獻給了工作,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人民身上。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逝世。全國哀悼,舉國同悲。那個被他寬恕的修理工,早已在幾年前的車禍中喪生。他沒能等到總理去世的那一天,沒能親眼看到十里長街送總理的場景。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無情而精準地記錄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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