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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個月,全球科技大廠紛紛給AI業務加上了“賺錢養家”的新KPI。
國外的OpenAI計劃在ChatGPT中加入廣告;老對手谷歌也打算與零售巨頭沃爾瑪合作,在Gemini內添加一站式購物功能,還專門上線了“通用商業協議”。
而在國內,阿里相對謹慎,但也在為商業化鋪路:千問接入了阿里全家桶,用戶無需跳轉就能點外賣、買東西、訂機票。至于剛剛上市的智譜和MiniMax,也都在招股書中規劃了比較明晰的賺錢路徑。
歷經三年狂飆突進后,開始給AI算賬的大廠和獨角獸越來越多。畢竟,AGI夢想再絢爛、超級App的前景再誘人,終歸也要建筑在邏輯自洽、財務健康的商業模型之上。
其實,坐擁國內第一大AI App的字節,也該為豆包算賬了。
先看看豆包有哪些“泉眼”:它的業務版圖可以粗略劃分為面向C端的豆包App,以及面向B端的豆包大模型,主要是賣token;此外還有耳機、錄音豆等AI硬件業務,但占比不高。
考慮到豆包App尚未收費、AI硬件尚處于市場萌芽期,主攻企業市場的豆包大模型顯然是主要收入來源。
截至目前,豆包沒有披露過收入情況。不過,一個多月前,字節旗下的火山引擎曾披露,豆包大模型的日均token使用量突破50萬億,相較上年同期增長超10倍;超100家企業客戶的累計token使用量超1萬億。
從這一組數據推測,即便過去一年持續降價,豆包大模型在B端的收入規模和增速仍頗為可觀。
不過,這只是字節AI故事好的一面。大面積虧損是AI行業的普遍現狀,而字節也很難獨善其身。
參照OpenAI、Anthropic等國外大廠,以及智譜、MiniMax等國內公司的財務表現,尚處于持續投入期的豆包,幾乎不可能實現盈利,很可能是大額虧損。
更何況,豆包目前的收入結構相對單一,主要來自企業客戶,C端收入遠未形成規模。這也會在一定程度上拖累它的賺錢能力。
現階段,在字節的戰略版圖中,豆包充當“流量副中心”,但也是成本中心。
字節坐擁抖音、今日頭條、紅果等印鈔機,收入穩定且豐厚。有消息稱,字節去年第一季度營收突破430億美元,就連Meta都要甘拜下風。完全不差錢的字節,眼下還支撐得起豆包的虧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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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把時間線拉長,AI這場劃時代的戰爭,剛剛打了幾場小規模戰役,遠未到決出勝負的時刻。大廠要想留在牌桌上,就需要持續不斷地加大投入。錢包鼓鼓如奧特曼、馬斯克,也都在未雨綢繆,不斷進行巨額融資,儲備資金彈藥。
即便如此,外界還是會擔心他們錢不夠花。曾經與OpenAI結下梁子的《紐約時報》甚至拋出“暴論”:OpenAI或將在18個月內現金流枯竭。
國內AI“六小龍”未雨綢繆,要么上市找錢,要么收縮業務、開源節流。相比之下,字節雖然不用馬上去給豆包找錢,但也需要把賬算明白,盡可能多賺錢、少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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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厘清一個問題:只靠賣Token,豆包當下的盈虧狀況到底如何?
先看收入側。字節和火山引擎都沒有披露過豆包相關的收入。但《金融時報》近期援引市場研究公司IDC的數據稱,火山引擎已成為中國第二大AI基礎設施和軟件提供商,占據13%市場份額,僅次于占據23%市場的阿里;2025年上半年,字節在中國AI云服務市場的收入達3.9億美元。
相比單季度約500億美元的收入,字節從這塊市場獲得收入不足1%,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何況,這些收入只有一部分與豆包大模型有關,后者的實際收入規模只會更小。
再看投入側。
與其他大廠一樣,字節AI板塊的成本主要包括芯片、云端算力、數據中心等基礎設施,大模型訓練、App開發等技術研發,大模型推理、App運維等日常運營,市場推廣、人員工資獎金等幾大部分。
字節同樣沒有公開這些數字。但有報道稱,字節2025年的資本開支超1500億元(約合216億美元),其中大部分集中在AI板塊。此外,今年字節為AI芯片采購準備了850億元(約合122億美元)。
相比幾個億的收入,百億美元級別的投入高了兩個數量級。而這只是字節AI投入的一部分。
當然,企業對于AI的投入并非“易耗品”,而是能夠長期帶來價值,其成本應當分攤到多個財務季度內,而非簡單粗暴地折算在單一季度的報表中。要想更準確地估算字節AI的盈虧,不妨參考同行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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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兩家剛剛上市的AI“小龍”提供了絕佳的觀察樣本。
1月中旬上市的智譜,收入結構與當前的豆包頗為類似。根據招股書,智譜的主要營收來源是“模型即服務”(MaaS),通過向企業提供API接口、私有化部署等獲得收入。去年上半年,MaaS業務貢獻了智譜約85%的收入。
一般來說,企業業務的利潤率會高于消費者業務,但AI領域并非如此:2021年至2024年6月,智譜累計營收約為6.85億元,但同期累計凈虧損卻高達62億元,主要源于持續的大額研發投入。
同期上市的MiniMax,選擇了與智譜截然不同的商業化路徑,結果卻大差不差。
招股書顯示,MiniMax的變現方式主要包括訂閱服務、基于token的應用內購買、線上營銷服務以及按使用量計費的企業級API服務等。2024年,面向海外市場的AI陪伴應用Talkie貢獻了約64%營收,是主要營收支柱。
與智譜相比,MiniMax主要從C端獲取收入,同時兼顧B端。但從2022年到2025年前三季度,MiniMax累計營收不到1億美元,同期凈虧損卻高達13.2億美元。
兩家“小龍”無論是主攻B端,還是B端C端“兼修”,都遠未邁過盈虧平衡線。
智譜、MiniMax畢竟只是AI“中廠”,用戶量遠小于豆包。那么,體量比豆包更龐大的OpenAI表現如何?
依然是嚴重虧損。去年9月,OpenAI向股東提交的財務報告顯示,上半年其營收約43億美元,虧損卻高達135億美元。
國內同行的虧損相當于營收的10倍,國外則大約是3倍。以此來看,雖然字節有錢,也舍得投錢,但豆包很可能也造成了不小的虧損壓力。
更大的挑戰是,這一局面短時間內不太可能被扭轉。
一方面,無論是AI芯片等基礎設施建設,還是基礎模型的研發、訓練和推理,乃至App的引流和運維,都需要長期投入。特別是其他大廠都在爭奪超級入口,豆包雖然暫時在用戶量上領先,但也不能掉以輕心、減小投入。
另一方面,賣token這門生意并不好做。阿里、DeepSeek等廠商參與其中,豆包除了拼技術、拼產品,仍需要拼價格來爭奪客戶,短時間內無法通過大幅提價獲得更多收入。
一句話總結就是:豆包賠的遠比賺的多,且一時半會兒改不了。
B
大體算明白了豆包的虧損賬單后,不難看出,豆包要想逐漸縮小虧損規模、直到扭虧為盈,除了繼續賣token,關鍵還是要靠做大C端收入。
豆包具備從C端賺錢的用戶基礎。
它的App已經擁有過億日活,在國內主要AI App中首屈一指;以漏斗模型篩選出一部分用戶,兜售會員增值服務,并非難事。
另一方面,豆包App并非單兵作戰。字節系的內容、電商、本地生活等業務板塊,也為豆包流量變現提供了高價值的落地場景。這也是AI“六小龍”等難以比擬的優勢。
此前,豆包已經圍繞C端商業化做了不少探索。
過去一段時間,豆包逐漸放松流量閥門,給字節內部的姊妹業務導流。它在問答結果中加入了抖音商城的鏈接,用戶可以點擊跳轉購買;還以小卡片的形式,將汽水音樂、豆包愛問等完全“內化”到App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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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豆包還嘗試做AI硬件,早在2024年底就推出了Ola Friend耳機。近期,飛書聯合安克推出一款AI錄音豆,搭載的也是豆包大模型。豆包AI眼鏡也箭在弦上,被曝出即將進入出貨階段。
不久前引發熱議的豆包手機助手,則是豆包 to C最具野心的項目。它試圖通過與手機廠商的深度合作,實現真正的“AI預裝”,從設備底層掌握C端用戶入口。
但在多重因素影響下,豆包對于C端商業化的探索,至今沒有激起太大浪花。大多數用戶還沒形成在豆包App內購物、聽音樂的習慣,AI硬件的市場表現較為平淡,豆包手機助手也沒能突破競爭對手的“圍剿”。
在此情況下,豆包不妨“激進”一些,效仿OpenAI等同行,大大方方賣會員、賣流量。
會員費是頗具“西方特色”的變現模式。目前,國外主要AI App,包括ChatGPT、Grok、Cloude等,都建立了十分成熟的付費會員體系,并以此為主要收入來源。
付費會員是AI App緩解虧損的有效手段。以Grok為例,它不僅限制免費用戶使用最新模型的次數,還在最新的調整中,直接掐斷了免費用戶使用文生圖等更耗費算力的功能的權限。
如果說豆包2025年忙著和DeepSeek、元寶等競爭,不想設置會員門檻將一部分用戶攔在門外,那么在2026年初,豆包在AI App賽道上一騎絕塵,完全可以開收會員費。
另一方面,OpenAI等公司大力開辟收入來源,已經“快進”到直接在App內投放廣告、完成購物閉環的階段。
有媒體爆料稱,OpenAI對于廣告業務懷有很高期待。
在上個月的內部討論中,OpenAI預計,通過免費用戶的廣告變現,單用戶年均收入或將達到2美元。2030年,這一數字有望增長至15美元,屆時來自非付費用戶的累計收入將高達1100億美元。
外界對于這塊新業務也頗為看好。投資公司Evercore ISI近期預計,OpenAI若能順利推進其廣告戰略,2026年有望獲得數十億美元廣告收入,2030年可能達到250億美元以上。
根據移動數據監測公司Sensor Tower的數據,去年12月,ChatGPT的日活躍用戶約為3.92億,大約相當于豆包的4倍。以此粗略估算,豆包倘若對廣告“開閘”,每年至少可以獲得數十億美元的收入。
此外,構建AI購物閉環,也是AI App的賺錢新路子。
OpenAI去年就和沃爾瑪、Etsy等零售和電商平臺達成合作,用戶無需跳出ChatGPT就能挑選商品、付款結賬。谷歌近期同樣跟進,還大張旗鼓地做了“通用商業協議”,方便更多商家接入Gemini。
相比之下,豆包也在嘗試AI購物,但目前主要是給抖音電商導流。此情此景,與當年微信“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力扶持騰訊自家的電商業務頗有神似之處。
但參考OpenAI、谷歌的做法,豆包完全可以在向抖音電商傾斜之余,將更多線上線下零售平臺攬入懷中。這既包括幫他們打廣告,也可以是開辟類似微信的“九宮格”入口,甚至還可以把自己作為AI超級入口的“優先喚起權”明碼標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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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賣token、賣廣告還是賣流量,豆包最合理的商業化選擇,其實就是回到字節熟悉的流量生意上。
從今日頭條到抖音再到豆包,字節做成了好幾款超級App,C端的技術、產品能力出類拔萃。但它始終缺少做B端生意的基因——發展相對較好的飛書、火山引擎,也并非所處賽道的絕對領先者。
豆包現在恰好處于一種“錯配”狀態:它扎根于C端場景、滿足C端需求,卻要靠B端業務來賺錢“補貼家用”。其實,豆包完全可以把商業化的中心轉移到C端,從而實現成本端與收入端的邏輯一致。
豆包手握AI時代的第一個億級DAU流量池。與絕對體量相比,更有價值的是這一流量池的質量。
與漫無目的刷短視頻相比,AI App用戶的目的性很強,產生的流量與個性化場景和真實需求高度相關,其商業價值一目了然。
與此同時,大多數用戶尚處于對AI高度信任甚至依賴的階段,很難去詳細考量和辨析AI反饋信息的真偽、有沒有商業贊助,因而更容易被AI引導和轉化,商業轉化效率很高。
OpenAI給予廣告業務千億美元級的樂觀預期,谷歌高調牽手沃爾瑪,顯然也是看到了AI流量的這些特性。與此同時,廣告主也渴求AI流量,瞄準AI App的GEO(生成內容優化)已成為營銷行業最重要的發展方向。
豆包放著AI流量金礦不去開掘,僅僅圍繞API調用做“賣鏟子”的生意,多少有點兒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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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字節而言,豆包的商業價值盡快兌現,同樣至關重要。
字節終歸要走到上市那一天,而AI板塊的表現決定了它的估值上限。但這一板塊目前還沒有貢獻大量收入,卻很可能造成了較大的虧損。這是字節做AI,乃至一切大公司做AI的長期挑戰。
因此,豆包很有必要把C端商業化做起來,讓自己的收入規模實現躍升。哪怕不能盈利,至少要減小虧損規模,避免拖累整個字節的財務表現。
倘若字節再大膽一些,不妨考慮將豆包分拆、獨立發展。
分拆豆包,可以讓字節輕裝上陣,同時又享受AI板塊的估值加成。百度近期計劃分拆昆侖芯單獨上市,其實也是秉持著類似的邏輯,且已經在資本市場上產生積極影響。
而一個更獨立的豆包,在融資、商業化、戰略合作等維度上,面臨的壓力將小得多。它與抖音等字節系業務能夠實現“親兄弟、明算賬”;同時,對外合作將更加自如,尤其是把流量賣給阿里、京東、拼多多這樣的電商巨頭。
此前,豆包依仗字節系的共同托舉,成為國內第一大AI App,并隱然成為豆包的“流量副中心”。如今,在全球AI公司紛紛加速商業化的大背景下,字節也需要給豆包算算賬,甚至徹底“放飛”豆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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