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高速應(yīng)急車道停下時,我還以為陸執(zhí)是要去洗手間。
“暖暖睡著了,你別吵她。”我把女兒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陸執(zhí)沒回頭,手指敲著方向盤:“顧清,你帶暖暖下車。”
我愣住:“什么?”
后座的蘇婉柔聲開口:“阿執(zhí),算了,擠一擠也能坐。”
她女兒薇薇立刻哭起來:“我不要!我不要和那個臟小孩一起坐!她剛才咳嗽了!”
陸執(zhí)轉(zhuǎn)身,眼神是我從沒見過的冰冷。
“聽見了嗎?下車。”
“婷婷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半小時就到。”
“你們在這等一會兒。”
臘月二十八,高速路,零下五度。
我抱著三歲的女兒,看著他重新啟動車子。
尾燈在風(fēng)雪里越來越遠(yuǎn)。
直到消失不見。
……
雪越下越大。
我抱著暖暖站在應(yīng)急車道護(hù)欄邊,試圖用身體擋住風(fēng)雪。
“媽媽,爸爸呢?”暖暖小聲問,臉蛋凍得通紅。
“爸爸……爸爸先去奶奶家了。”我擠出一個笑,“等會兒姑姑來接我們。”
“可是冷……”
我把她裹進(jìn)羽絨服里,用圍巾包住她的頭。
手機還剩百分之三十的電。
我給陸婷打電話。
一次,兩次,三次。
終于接通。
“嫂子?怎么了?”背景音很吵,像在KTV。
“婷婷,你哥讓你來接我們,你到哪兒了?”
“啊?接你們?”陸婷頓了頓,“哦哦,我想起來了,哥跟我說了。”
“但我現(xiàn)在跟朋友在聚會呢,走不開啊。”
“你們先等等,我晚點過去。”
“婷婷,高速上太冷了,暖暖受不了……”
“哎呀嫂子,你也太嬌氣了,等一會兒怎么了?”
“我哥說了,蘇婉姐和薇薇不能吹風(fēng),得趕緊送回去。”
“你們大人小孩兩個人,多等會兒又不會死。”
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手指凍得僵硬。
又打給陸執(zhí)。
關(guān)機。
再打。
還是關(guān)機。
暖暖在我懷里發(fā)抖:“媽媽,我想回家……”
“很快,很快就能回家了。”我親了親她的額頭。
眼睛酸得厲害。
結(jié)婚四年,我第一次知道,陸執(zhí)能狠到這個程度。
為了蘇婉的女兒,把自己的妻子和親生女兒丟在高速上。
就因為薇薇一句“不想和臟小孩一起坐”。
遠(yuǎn)處有車燈亮起。
我急忙揮手。
一輛黑色越野車減速,停在我們面前。
車窗搖下,是個年輕男人。
“需要幫忙嗎?”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能帶我們一段嗎?到下一個服務(wù)區(qū)就行!”
男人看了看我懷里的孩子,皺眉:“上車吧。”
“謝謝!真的太感謝了!”
我剛要拉車門……
“顧清?”
我僵住,車上又探出一個腦袋。
是陸執(zhí)的表弟,程浩。
他看看我,又看看空蕩蕩的高速路:“嫂子怎么在這?我哥呢?”
我簡單說了下事情起因。
程浩聽完,臉色鐵青。
“他瘋了?把你和暖暖丟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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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的女兒是人,他女兒就不是人?”
他罵了幾句臟話,對司機說:“李哥,先讓她們上車,擠一擠。”
前排已經(jīng)坐了兩個人,后排程浩旁邊也滿了。
“沒位置了……”司機為難。
程浩直接下車:“你們走,我在這等。”
“那怎么行!”
“快點!”程浩把我往車上推,“暖暖臉都紫了,不能再凍了!”
我抱著暖暖坐進(jìn)后排,暖氣撲面而來,凍僵的身體開始刺痛。
程浩關(guān)上車門,敲敲車窗:“嫂子,到服務(wù)區(qū)給我打電話,我讓我哥來接你們!”
“程浩,外面太冷了,你怎么辦……”
“我一個老爺們怕什么!先顧著小孩,快走!”
車子啟動。
我從后窗看著程浩站在風(fēng)雪里,身影越來越小。
鼻子一酸。
自己老公把妻女丟在高速上。
到頭來,幫我的居然是個外人。
暖暖在我懷里睡著了,小臉還是不正常的紅。
我摸了摸她的額頭。
燙得嚇人。
“師傅,能快點嗎?我女兒發(fā)燒了!”
司機點頭,加速。
我拿出手機,想再給陸婷打電話。
發(fā)現(xiàn)手機沒信號了。
高速路穿過山區(qū),信號時有時無。
“還有多久到服務(wù)區(qū)?”
“二十公里,但這天氣,至少半小時。”
半小時……
我抱緊暖暖,不停摸她的額頭。
越來越燙。
“寶寶,醒醒,別睡……”
暖暖迷迷糊糊睜開眼:“媽媽,我難受……”
“我知道,馬上就到醫(yī)院了,再堅持一下。”
她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小臉發(fā)紫。
我拍著她的背,眼淚終于掉下來。
“師傅,求你了,再快點!”
司機也急了:“這已經(jīng)最快了!雪天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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