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后來回憶說,小時候最喜歡拿“荊川紙”蒙在書上的繡像描畫,畫得最多的就是這本。
可大家別被這名字騙了,這哪里是什么英雄譜,分明就是一本冷血的“處決單”。
在俞萬春的筆下,梁山好漢不再是替天行道的英雄,而是必須被剿滅的“寇”。
為此,他不惜讓《水滸傳》里威風八面的馬軍五虎將,一個個倒在了朝廷鷹犬的陰謀詭計和車輪戰下。
這些曾經叱咤風云的好漢,究竟是怎樣一步步走進俞萬春布下的死局的?
故事到了最后,朝廷大軍壓境,梁山敗局已定。
但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對決,而是一場毫無底線的圍獵。
雙鞭呼延灼,這位開國名將之后鎮守梁山第二關,為了給身后修補關口爭取時間,他一個人扛住了如潮水般涌來的官軍。
鄧宗弼、陶震霆、張應雷、辛從忠,四員朝廷猛將輪番上陣,這哪是單挑啊,分明就是不要臉的車輪戰。
呼延灼再勇猛,終究也是肉體凡胎,就在他累得筋疲力竭的時候,并沒有等到對手的惺惺相惜,躲在暗處的辛從忠冷冷射出一支標槍,直透咽喉,一代名將就這樣死于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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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死于“群毆”的,還有雙槍將董平。
在曹州城下,官軍抓住了董平的副手沒面目焦挺。
他們可沒想著優待俘虜,而是把焦挺剝得精光,繩捆索綁趕到陣前羞辱。
董平是出了名的暴脾氣,眼看兄弟受辱,哪里忍得住?
他怒火攻心,不顧一切出城迎戰。
這下子正中下懷,韋揚隱和金成英早就布好了口袋陣。
兩人聯手夾擊,董平雙槍難敵四手,最后只能倒在血泊之中。
在《蕩寇志》的世界里,官軍不需要講什么武德,他們只要結果。
如果說呼延灼和董平是死于明槍暗箭,那霹靂火秦明的死就更讓人寒心了——殺他的刀,竟然握在表弟手中。
顏樹德是秦明的親表弟,投靠朝廷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官軍獻計坑害表哥。
兩軍陣前,顏樹德演技好得驚人,跟秦明交手時故意裝腔作勢,搞得兩人好像早就暗通款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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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低劣的反間計,在多疑的戰場上偏偏格外奏效,連玉麒麟盧俊義都動搖了,看著戰場心里直犯嘀咕:“秦明這心,誰保得準他不便?”
為了自證清白,秦明別無選擇,只能像瘋了一樣跟官軍死磕。
他和顏樹德惡戰二百回合,戰馬都累癱了。
就在這會兒,官軍將領任森挺槍沖了出來,一個騎馬,一個步戰,再加上顏樹德的夾擊,秦明在絕望的圍攻中失足跌落山崖。
這一跌,不光摔碎了兄弟情義,也摔碎了這位悍將最后一點尊嚴。
五虎將里,只有大刀關勝沒有慘死陣前。
這倒不是俞萬春手下留情,而是因為關勝的祖宗是關羽。
清朝尊關羽為武圣,俞萬春不敢讓武圣后人死得太難看,但這并不妨礙他使陰招。
關勝的對手叫云天彪,這人無論長相還是兵器,都極力模仿關羽。
兩人大戰二百五十回合,云天彪突然虛晃一刀,詐敗逃跑。
關勝以為對方要使拖刀計,正想追擊,卻不知道這是個連環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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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旗門旁邊的東平都監傅玉,早就捏好了飛錘。
“砰”的一聲悶響,飛錘正中胸口,護心鏡當場粉碎。
關勝強撐著回到大寨,雖然沒當場斃命,卻也五臟俱裂。
噩耗傳到忠義堂,宋江聽完大叫一聲跌倒在地,哭喊著:“天喪我也!”
雖然免于身首異處,但這“暗算重傷、郁郁而終”的結局,對于武圣之后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最慘烈的結局,俞萬春留給了林沖。
殺人還不夠,他還要誅心。
這一次站在林沖對面的,是曾經的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
在《水滸傳》原著里,王進因為受高俅迫害逃亡,是個受人尊敬的好漢。
可在《蕩寇志》里,他搖身一變,成了朝廷的鷹犬,更成了指責受害者的道德判官。
兩軍陣前,王進指著林沖的鼻子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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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罵高俅奸惡,反倒罵林沖愚蠢:“你受高俅管束,我也受管束,為何我能全身而退?
是你自己不長眼,踏中機關不會躲!”
這番話簡直就是荒唐至極的“受害者有罪論”,卻字字誅心。
林沖一生隱忍,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如今竟然被同行前輩這樣羞辱。
他怒火攻心,雖然武藝上不輸王進,但氣血早就翻涌,回到營寨就口吐鮮血,一病不起。
支撐林沖最后一口氣的,只有仇恨。
也就是在林沖彌留之際,朱仝和雷橫回來了,他們帶回了一件特殊的“禮物”——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那是高俅的頭。
二人在鹽山截獲了發配途中的高俅,把他活捉斬首了。
林沖垂死驚坐,接過仇人的頭顱,雙眼瞪得滾圓,咬牙切齒地說:“我為你身敗名裂,今日終得報仇!”
說完,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高俅的人頭擲出窗外,摔得粉碎,隨即大叫一聲向后倒去,氣絕身亡。
這一死,帶著無盡的悲憤,也帶著大仇得報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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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個高衙內,早在之前的章節里就被林沖烹殺,成了祭品。
林沖閉眼了,五虎將盡數凋零。
俞萬春在《蕩寇志》里極力涂脂抹粉,試圖把朝廷官軍塑造成正義之師。
可透過紙背,我們看到的不是正義,而是官軍的虛偽和卑劣:車輪戰、暗器傷人、反間計、辱尸示眾。
反觀梁山好漢,雖然落草為寇,卻多是被逼無奈。
若非宣和年間君昏臣奸,誰愿意做那刀頭舐血的營生?
魯迅先生說過,讀《蕩寇志》就像看劊子手行刑。
俞萬春想用筆殺盡梁山好漢來討好清廷,卻不知道歷史的評價從來不由當權者獨斷。
當你合上書卷,是否也會想問一句:在那樣的亂世,究竟誰是寇,誰又是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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