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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以來,他在大眾眼中最鮮明的“標簽”就是“冰心丈夫”。他是那個陪她遠赴重洋、為她執筆研墨、與她相濡以沫五十六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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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藻與冰心在臨湖軒的婚禮合影
以至于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人們提到他時,語氣里總帶著一種對他幸運娶到才女的艷羨,卻忽略了他對社會學中國化以及重建中國社會學的巨大貢獻。他,便是吳文藻。
冰心本人也曾幽默地調侃,在吳文藻的《自傳》里,關于她的內容“只有兩處”:
“他自有生以來,進的什么學校、讀的什么功課、從哪位老師受業、寫的什么文章、交的什么朋友,然后是教的什么課程,培養的哪些學生……提到我的地方,只有兩處:我們何時相識,何時結婚,短短的幾句!至于兒女們的出生年月和名字,竟是只字不提。”
——冰心《我的老伴——吳文藻》
在那個照搬西方理論、學術“水土不服”的年代,是他率先挺身而出,喊出了“社會學中國化”的時代強音。
他是費孝通、林耀華等名家的恩師,是抗戰炮火中守望文明的魁閣靈魂,更是中國民族學與人類學的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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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60年代,(左起)費孝通、孟吟、潘光旦和吳文藻合影。
一、甲板上的錯認,半個世紀的相守
1923年8月,在一艘名為“杰克遜號”的郵輪上,年輕的冰心正準備赴美留學,因找錯人而與吳文藻相識。
那時的冰心已憑《繁星》和《超人》名動一時,而吳文藻只是一個一心向學的清華學子。初次見面,吳文藻并未像其他追求者那樣對冰心大加贊賞,反而直言不諱勸她在國外多讀些課外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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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20年代,吳文藻、冰心與同學在美國的合影
1926年,吳文藻致信冰心父母,寫下了一封堪稱典范的求婚書。他摒棄了華而不實的甜言蜜語,提出“為愛而婚,即為人格而婚”。
令愛是一位新思想舊道德兼備的完人。她的戀愛和婚姻觀,是藻所絕對表同情的。她以為戀愛猶之宗教,一般的圣潔,一般的莊嚴,一般的是個人的。智識階級的愛,是人格的愛。人格的愛,端賴乎理智。愛——真摯的和專一的愛——是婚姻的唯一條件。為愛而婚,即為人格而婚。為人格而婚時,即是理智。這是何等的卓識!我常覺得一個人,要是思想很徹底,感情很濃密,意志很堅強,愛情很專一,不輕易地愛一個人,如果愛了一個人,即永久不改變,這種人的愛,可稱為不朽的愛了。愛是人格不朽生命永延的源泉,亦即是自我擴充人格發展的原動力。不朽是宗教的精神。留芳遺愛,人格不朽,即是一種宗教。愛的宗教,何等圣潔!何等莊嚴!人世間除愛的宗教外,還有什么更崇高的宗教?
吳文藻致冰心父母的求婚書(節選)
1929年,他們在燕京大學臨湖軒舉行了簡樸的婚禮。司徒雷登證婚,婚禮的花費僅有34塊錢。從此,在長達56年的歲月里,吳文藻始終以他的儒雅與篤定,站在冰心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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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吳文藻、冰心和冰心母親的合影
冰心曾記錄過許多關于吳文藻的趣事:他曾問冰心要了一張她寄給父母的照片,擺在書桌上,并說“這不是擺設,每天都要看”。冰心趁他上課時把自己的照片換成了當時紅極一時的影星阮玲玉,吳文藻竟然渾然不覺地對著看了好幾天,直到冰心忍不住提醒才恍然大悟。
又有一次春日賞花,他從書房被叫出來,目光茫然地對著丁香樹問:“這是什么花?”冰心笑答:“這是‘香丁’。”他竟也點頭重復:“呵,香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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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30年代,吳文藻和冰心在頤和園昆明湖畔
二、走出書齋,社會學中國化的先驅
二十世紀初,中國社會學多為“舶來品”。教會大學中,外籍教員用英文講授,教材案例皆源自西方。吳文藻自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學成歸國,執教燕京大學,見此情景“很是反感”。他決意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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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20年代的吳文藻風華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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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藻手稿《當代社會學學派》
他的變革從最基礎的課堂開始。當學生費孝通驚異地發現,這位留洋博士竟用中文講授西洋社會思想時,一場靜默的學術革命已然發軔。
“西洋社會思想史”“家族社會學”和“人類學”這三門課程是吳文藻一直堅持開設的課程。雖然每門課程都有英文教材,但吳文藻在課上用中文授課,并且為每門課程編寫了一本中文教材,逐年改進其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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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師給我上的第一堂課上留下了我至今難忘的印象。這個印象說出來,現在中國的大學生一定很難理解。我當時覺得真是件怪事,這位從哥倫比亞大學得了博士回來,又是從小我就很崇拜的冰心女士的丈夫,在課堂上怎么會用中國的普通話來講西洋社會思想?”
1996年費孝通回憶吳文藻用中文來講西方社會思想
吳文藻明確提出了“社會學中國化”的綱領。他認為,中國社會學不能只是西方理論的簡單移植,而必須“以試用假設始,以實地證驗終”,最終使理論“植根于中國土壤之上”。為此,他找到了核心的方法論工具:社區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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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晨報·社會研究》周刊創刊號
北京大學圖書館館藏
這在當時是開創性的舉動。在他的悉心指導下,一批后來改變中國社會科學面貌的學者破繭而出。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寫出《江村經濟》、名震國際學術界的費孝通。
三、魁閣時代:炮火中的學術孤島
抗日戰爭爆發后,吳文藻帶著家人撤往后方,最終于1939年夏在云南大學籌建了社會學系。
在昆明呈貢,有一座名為“魁閣”的小型古建筑。那里條件極簡陋,但就在這里,吳文藻聚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學者,費孝通在晚年回憶說,魁閣的性質實際上是在吳文藻的“思想號召下吸引了一批青年人和我在一起,共同在十分艱苦的條件下,進行內地農村的社會學研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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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吳文藻在云南呈貢默廬
那是一段極其矛盾的時光。白天,吳文藻和學生們可能要躲避日軍的轟炸;夜晚,在昏暗的油燈下,他們討論的是如何構建中國的基層秩序。冰心曾打趣吳文藻是“書呆子”。但正是這份專注到極致的“呆氣”,讓他能在炮火連天的時代,守住了一張安靜的課桌。
香丁
羽毛紗
樣樣都差
傻姑爺到家
說起真是笑話
教育原來在清華
這一時期的吳文藻身體尚可,精神狀態穩定,對于抗戰勝利充滿信心,在學術上和教學上也充滿了干勁。他像一位播種者,在最貧瘠的土地上,為中國未來的學術復興埋下最堅韌的種子。
四、風范長存:單開風氣亦為師
吳文藻深信,學術的傳承在于人才。他如同一位深謀遠慮的園丁,為弟子們量身規劃成長路徑。在他的學生中,最出名的當數被冰心調侃為“吳門四犬”的費孝通、林耀華、瞿同祖和黃迪。這四人均出生于1910年,都屬狗。
尤其是他與費孝通之間,那份跨越半個多世紀的師生情誼,早已超脫了簡單的知識傳遞。兩人幾乎無日不見,事無巨細皆可溝通。這種深厚的關系,也成為“社會學中國化”的具體化身。
在畢業論文后記中,費孝通詳述了吳文藻是如何指導他一步一步開展研究的,他最后特地說:“作者愿致謝一切直接或間接賜教之師長親友,而尤以吳文藻先生為最。作者每有所得,必趨就正;每成一稿,必為指正;其諄諄不倦,循循善誘之情,尤為作者所不敢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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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孝通本科畢業論文后記首頁
吳文藻在燕南園60號的家,是學生們溫暖的客廳與精神家園。冰心說,吳文藻花在學生身上的心思,“比花在我自己兒女身上的多多了”。正是這份無私的栽培,使得“燕京學派”薪火相傳,為中國社會學和人類學培養了一代宗師與中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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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4月12日,吳文藻的幾位學生為他慶祝生日
后排左起:陳永齡、費孝通、李有義
前排左起:吳文藻、冰心、林耀華
1923年,當吳文藻準備遠渡重洋時,梁啟超曾手書曾國藩的名言“莫問收獲,但問耕耘”贈予他。年輕的吳文藻在日記里鄭重寫下:“我茍能得其精神,則將終生用之不盡矣。”
終其一生,吳文藻始終秉承這份信念。先生雖逝,風范長存。中國社會學界也沒有忘記吳先生的開拓之功。時至今日,社會學中國化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社區研究更成為中國社會學最重要的研究傳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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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吳文藻和冰心在寓所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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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資料來源:《吳文藻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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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開風氣亦為師,社會學中國化先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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