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8月,北京城燥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庚子國難的槍炮聲已經(jīng)響到了皇城根底下,空氣里全是硝煙和絕望的味兒。
慈禧太后換上了不起眼的藍(lán)布衫,特意梳了個漢人老太太的發(fā)髻,正準(zhǔn)備帶著光緒帝往西邊逃命。
但在腳底抹油之前,這位老佛爺心里還堵著一塊石頭,非得搬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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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太監(jiān)崔玉貴遞了個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去北三所,把那個女人處理了。
那個女人,就是光緒帝這輩子的心尖尖——珍妃。
這時候的紫禁城早就亂成了一鍋粥,宮女太監(jiān)們都在忙著逃命,誰也沒心思去留意貞順門里那口窄得可憐的水井,馬上就要吞掉一條年輕的性命。
這一年,珍妃才二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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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得多大的仇怨,能讓慈禧在逃命的節(jié)骨眼上,還非得置她于死地不可?
這事兒,還得把時針往回?fù)芏哪辍?/strong>
1876年早春,北京城還凍得硬邦邦的,他他拉氏家族生了個女娃娃,這就是后來的珍妃。
按理說,生在守舊的京城,爹又是戶部右侍郎,她這輩子注定就是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滿洲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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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老天爺給她安排了個不一樣的劇本。
因為是姨太太生的,家里孩子又多,她很小就被送到了廣州,跟著伯父長善過日子。
正是這一步棋,徹底把她的人生給改寫了。
那會兒的廣州是什么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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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清通商的前沿陣地,是最新鮮、最洋氣的地方。
當(dāng)北京城的格格們還在死摳怎么笑不露齒、走路裙子不動的時候,童年的珍妃卻早就鉆進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新世界。
她看的是珠江口來來往往的洋船,聽的是傳教士講的西方科學(xué),迷的是那些花花綠綠的西洋畫冊。
這種沒遮沒攔、自由自在的日子,把珍妃養(yǎng)成了一個膽大包天、好奇心極重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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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養(yǎng)在籠子里的金絲雀,更像是一只見過海闊天空的海鷗。
可遺憾的是,她姓“他他拉”,這個顯赫的姓氏像一道看不見的鎖鏈,又把十三歲的她硬生生拽回了那個等級森嚴(yán)的北京城。
1889年,光緒帝大婚選秀。
這本來就是個走過場的政治任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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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在慈禧的眼皮子底下,早就活成了一個提線木偶。
看著眼前這一排排低眉順眼的秀女,他連眼皮都懶得抬,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在慈禧的威壓下,他只能像個機器一樣挨個走過去,只想趕緊結(jié)束這場鬧劇。
可當(dāng)他走到珍妃面前時,命運的齒輪突然轉(zhuǎn)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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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看都沒看她,低聲嘟囔了一句:“還不如回去看朕的畫冊。”
若是換作旁人,這時候早嚇得哆嗦了,可珍妃不是旁人。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脫口就問:“皇上,您也喜歡西洋畫冊?”
這一嗓子,簡直像是在死水潭里扔了個大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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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太監(jiān)宮女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連光緒都愣住了。
這么多年,在“親爸爸”慈禧的陰影下,別說接話茬了,壓根沒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見光緒不說話,珍妃緊接著又補了一刀:“我大伯從廣州帶了西洋畫冊,可以讓阿瑪拿給您看。”
光緒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生機勃勃的丫頭,嘴角竟泛起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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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在死氣沉沉的皇宮里,頭一回見著的活人。
機靈的太監(jiān)一看有戲,立馬高喊:“他他拉·幼蘭,留牌子,賜香囊!”
就這樣,十三歲的珍妃進了宮。
憑著那股子從廣州帶來的靈氣,她很快就成了光緒的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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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是來伺候皇上的妃子,倒更像是他在這個豪華監(jiān)獄里唯一的獄友和知己。
可紫禁城的風(fēng),從來都不是自由的。
珍妃越受寵,慈禧就越看不順眼。
老佛爺習(xí)慣了一手遮天,哪能容忍光緒身邊有個腦子里裝滿“歪門邪道”、還不聽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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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珍妃還能夾著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地在夾縫里求生存。
壞就壞在1894年。
這一年慈禧要過六十大壽,為了圖個喜慶,大筆一揮給后宮晉封,珍嬪也就升成了珍妃。
但這突如其來的榮耀,卻讓年輕氣盛的珍妃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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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大手大腳慣了,進宮后那點死工資根本不夠花,更別提打賞下人擺闊氣了。
于是,她干了一件足以掉腦袋的事兒:賣官。
她仗著光緒寵她,讓哥哥在宮外牽線,收錢替人跑官。
雖說晚清官場這就是公開的秘密,但后宮嬪妃直接插手前朝的事,那是碰了慈禧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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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露餡,慈禧當(dāng)場炸了。
她一點面子沒給光緒留,直接下令“褫衣廷杖”——扒了外衣當(dāng)眾打屁股。
這對后妃來說,比起皮肉之苦,更要命的是那種被踩在腳底下的羞辱。
這一頓打,把珍妃和姐姐瑾妃都打成了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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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跪地求情也沒用,珍妃身邊的太監(jiān)被殺,宮女被趕。
慈禧就是用這種狠招告訴所有人:在這個家里,誰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主子。
雖然第二年光緒恢復(fù)了她的位分,但兩人的日子已經(jīng)是如履薄冰。
真正把珍妃推向死路的,是接下來的國家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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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甲午戰(zhàn)敗,《馬關(guān)條約》讓大清賠了兩億兩白銀,割了臺灣。
這恥辱像重錘一樣砸在光緒心口。
他不甘心當(dāng)亡國之君,鐵了心要變法。
在御花園里,當(dāng)光緒跟珍妃倒苦水時,這個喝過洋墨水的女子,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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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光緒身后唯一的柱子。
康有為、梁啟超搞維新變法,珍妃不光聽,還跟著出謀劃策。
在那短短的103天里,光緒仿佛看到了大清重生的希望,也看到了他和珍妃能有個好結(jié)果。
他們以為這是救國的良藥,卻不知道這是送命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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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太低估守舊派有多狠了。
戊戌變法敗得猝不及防。
慈禧發(fā)動政變,光緒被關(guān)進瀛臺。
這回慈禧不再是家法伺候了,她把珍妃徹底打入冷宮——北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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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鎖死,飯是從門縫里塞進去的,身邊人全換了,連哥哥都被發(fā)配邊疆。
珍妃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在北三所關(guān)著的日子里,珍妃可能想過無數(shù)種結(jié)局,但她怎么也沒料到,最后那一刻會來得這么慘。
時間回到1900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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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國聯(lián)軍進城了,慈禧要跑。
但在走之前,她必須除掉這個隱患。
珍妃既是光緒的愛妃,又是變法的支持者。
要是把她留在宮里,萬一被洋人利用了跟光緒里應(yīng)外合,那老佛爺?shù)囊巫舆€坐得穩(wě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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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慈禧的賬本里,珍妃必須死。
當(dāng)珍妃被帶到慈禧面前時,曾經(jīng)那個水靈靈的姑娘已經(jīng)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面對慈禧那張冷臉,珍妃還沒來得及張嘴辯解,慈禧就冷冷地扔出一句:“為了保存皇家顏面,只能犧牲你了。”
話音剛落,崔玉貴拽著珍妃就往井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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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讓珍妃死死抓住大太監(jiān)李蓮英的袖子,眼神里全是哀求。
可在這個冰窟窿一樣的皇宮里,沒人會在乎一個弱女子的眼淚,他們在乎的只有老佛爺?shù)哪樕?/p>
李蓮英麻木地抽回了袖子,低聲說了句:“珍主子,到下邊了好好照顧自己。”
隨著“咚”的一聲悶響,井水吞沒了珍妃最后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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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歲的珍妃,就這么草草結(jié)束了她短暫又悲劇的一生。
多年后,親手殺她的老太監(jiān)崔玉貴回憶說:“珍主子性格灑脫,敢支持皇上改革,也敢跟老佛爺較勁,是皇宮里的獨一份,她真的挺了不起的。”
如今,故宮貞順門里那口小小的珍妃井,井口早就被磨石封住了,靜靜地講著那段往事。
它不光是一個寵妃的墳?zāi)梗峭砬迥莻€大爛攤子的一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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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提醒著后來人:在歷史的轉(zhuǎn)角處,總有那么一些想見光的人,因為想沖破舊時代的鐵籠子,最后卻成了變革路上最慘痛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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