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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進入教育,的確有可能會產生很多問題,但最應該反思的不是AI,而是我們的教育體系。
撰文丨艾川
這兩天,我給女兒輔導數學作業。有道題,我怎么都給她說不明白,我剛數落了她兩句,女兒突然爆發了:“我以后再也不要爸爸輔導數學了,你不但講得不如AI清楚,還沒AI有耐心。”
我被驚住了,本來想反駁幾句,但話到嘴邊卻不知說啥,確實我有啥底氣和AI比數學?只得悻悻地離開。
孩子能不能用AI? 這個問題,也越來越多地出現在朋友間的聊天中,爹媽們對AI進入孩子教育的態度莫衷一是,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極其復雜的心情,有忐忑,有惶惑,也有躍躍欲試。
01
剛被女兒批判過,一轉頭我就看到了復旦大學社會學副教授沈奕斐在一個論壇上的發言:“AI時代家長不要拖后腿,孩子怎么用AI都可以,AI教得比家長專業。”
扎心了。不過我還想補充一句我女兒的意思,本屆家長輔導水平不如AI也就罷了,脾氣比起AI更是差多了,AI真正可以做到同樣的話說八遍,還能輕聲細語給足情緒價值。
沈奕斐參加的是阿里千問APP舉辦的一場AI教育研討會,主題為《孩子到底能不能用AI》。她在論壇上自爆,老公曾是奧數冠軍,但把兒子數學輔導得一塌糊涂,云里霧里輔導好一陣,兒子就崩掉了。
盡管嘉賓們在很多問題上火花四濺,甚至有點唇槍舌劍的意思,但在一個問題上卻形成了共識:不管我們愿不愿意承認,其實現在AI已經滲透到教育的每個環節中。
正如阿里千問學習業務負責人程飛在研討會上所說,對于很多孩子而言,AI作為新的學習工具,已經變得與鉛筆、橡皮、尺子一樣重要,成了“第四件文具”。
這就像二十年前的互聯網一樣,作為家長,我們支持也好,抵制也好,大趨勢浩浩湯湯,每個家庭最終只能躬身入局,每個孩子也不可能自外于互聯網。
今時今日,你可以想象有一個10歲的孩子從來沒接觸過互聯網嗎?如果真有這樣的孩子,那也太驚悚了,有點人猿泰山闖入上海淮海路的感覺,在學校甚至整個社會都寸步難行。
很可能,僅僅幾年后,完全沒有接觸過AI的孩子也會陷入這樣的境遇。
更重要的是,你可以不關心AI,但AI會主動關心你。
最近馬斯克說了一段很有爭議的話,大意是他的Optimus機器人將在3年內碾壓全球最好的外科醫生,年輕人們沒必要再學醫了。
如果你兩耳不聞AI事,悶著頭十年寒窗學了一個醫,然后畢業即失業,這豈不是天塌了,妥妥的畢業“斬殺線”。
你說,你真的可以做到讓你和孩子自外于這個AI時代嗎?我們每個人都深深地嵌入這個時代里,假裝充耳不聞已無濟于事。
AI已經并且即將完全顛覆教育的每個環節,你說,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是做一個積極參與者好呢,還是做一個被動接受命運裁決的人呢?
很多人對AI進入教育持保留態度的人還有一個“經典”疑慮:長期用AI會不會讓孩子變笨?
“變笨”焦慮這個真是歷屆家長的祖傳絕學,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我們擔心孩子看電視會變笨,本世紀初我們擔心孩子上網會變笨,不知道當年紙剛發明出來的時候,那屆家長是不是也擔心孩子不看竹簡會變笨?
再次請出“金句王”沈奕斐。她在千問的論壇上還說了一段很“嘲”的話:
AI會不會讓孩子變笨,這個問題有一個前提假設,就是今天的應試教育是可以讓孩子們變聰明的。很顯然,這個前提是不成立的。
我今天為啥這么笨,以至于忍受女兒說我沒資格給她補數學的羞辱,絕對就是應試教育的鍋。
說到這里,我想就算那些對AI進入教育有疑慮的人也不得不承認:AI進入教育,乃至進入我們生活的各個層面,就是一個大趨勢。
那么,既然是大趨勢,與其反趨勢地討論孩子能不能用AI,不如討論孩子如何使用AI。
在千問的研討會上,清華大學學習科學實驗室原執行主任、北京市海淀區教委特聘顧問宋少衛分享了北京二十中的一個案例,“學校在AI方面醒悟得特別早,他們已經不是限制學生使用AI,而是提出一個特別有意義的話題,就是如何引導我的學生更早更好地使用AI”。
宋少衛說,北京二十中準備了兩萬多字的AI使用提問說明,幫助孩子們學習如何問AI,他們還總結了提問五大要素:我是誰、我要到哪去、我需要分幾步、我希望用哪些內容、我為什么要干這件事。
人工智能設計師王昱珩在研討會上也提出了一個很有趣的觀點:
一個好問題一定是勝過一個好答案的,甚至以后的考試也可能不再是學生回答問題,而是反過來,看看誰能夠給出一個更好的提問。
千問學習業務負責人程飛認為正出現一種“自助餐式”的新學習方式,“很多孩子已經能夠通過自己的一些提問、通過自己的一些思考、通過自己的一些創造,能不斷探索知識邊界以外的事情,不再是一個被規劃的路徑,而是自己能探索的路徑”。
杭州云谷學校有一門叫“AI創未來”的選修課。云谷學校初中8年級學生王詩華在做項目時,一開始就是復制粘貼,先讓AI生成代碼,再直接搬到編譯器里面讓它運行。
當王詩華發現直接復制粘貼問題很多時,指導老師找到了她,教給她一個“下山學習法”,“以前有可能我們憑借已有的知識體系,一步一步地上山去學習的。但是這時候有了AI,它所構建的學習方法,假設AI先送你到山頂,你再一步一步下山,比方說我先讓AI生成代碼,我再一步一步去消化它,了解這個代碼的構造與它的邏輯各方面”。
這個“下山式學習法”太厲害了,真的是AI帶給這一代孩子最大的優勢。
02
AI進入教育,的確有可能會產生很多問題,但最應該反思的不是AI,而是我們的教育體系。
“AI教母”李飛飛最近在一個采訪中就談到了這個問題:
AI時代最急需革新的,是我們的教育體系……國內的K–12教育,還在用100多年前的方法,強調標準答案、知識灌輸,這已經嚴重滯后”,“我最大的期待是,100年后歷史學家回望21世紀上半葉時,會看到人類完成了一次真正的教育革命。
在李飛飛看來,AI正快速證明,很多重復性、機械性的任務,機器完全可以勝任,若還讓人花十幾年去訓練這些能力,是對人類潛能的巨大浪費,“我們要借助AI釋放出的時間和精力,轉向培養AI無法替代的能力——認知力、創造力、共情力,以及‘做人’的根本素養。”
就老師而言,AI當然是一個“省力工具”,幫助他們從批改作業、數據填報、行政事務等機械性勞動中解脫出來。上海師大教育學院的一項調查顯示,超過半數的上海初中教師已經在使用 AI 輔助教學,比例顯著高于OECD主要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 36.3%。
但問題是,解脫出來之后,老師應該做什么?答案不應該是“躺平”,甚至將考試出題這樣的事情也全盤交給AI。
正確的做法是,老師要借此為契機改變填鴨式教育,將機械的知識灌輸變成啟發式教學,培養學生的思維習慣而非知識儲備。
更重要的是,長期以來,國內的老師將過多的精力投入知識灌輸中,反而忽視了某些更有關教育本質的東西。AI幫助減負后,很多老師將第一次發現,他們終于有精力關注學生課堂參與度、情緒狀態、合作能力,實現個別談話、心理疏導、興趣激發等無法被AI替代的工作。
在研討會上,云谷學校初中8年級學生王詩華比較了AI與老師的角色:
論知識的全面程度,那是AI厲害,因為它擁有著龐大的數據庫。但是,如果論解決問題,或者說引導人,引導我們的能力,還是老師更加厲害。
在AI時代,學校和老師,仍然可以大有作為。
03
AI進入教育,真正需要關注的是什么呢?是AI如何影響教育平權。
AI當然對教育平權是有正向作用的。
其一,AI家教可以節省家庭教育開支。在經典意義上的教育競爭中,家庭競相投入大量金錢給孩子找家教,報各類培訓班輔導班,但很多中低收入家庭由于缺乏財力參與教育軍備競賽,不得不早早地敗下陣來。現在有了AI,中低收入家庭得以重新“入場”,家庭財力不再是孩子教育的決定性因素。
其二,AI家教淡化了家長文化水平的重要性。在以往,如果誰家父母是985、211畢業,在陪做作業以及家庭輔導中無疑占據了極大的優勢,而那些父母文化水平不高的孩子,則喪失了這個開小灶的機會。
其三,AI普惠正縮小教育的起點差距,不發達地區的孩子也有機會享受高質量教育。
但新的教育鴻溝可能也因此出現。當然,這個鴻溝更多不是地域發達程度、家庭經濟條件和文化水平決定的,而是直接取決于家長對AI的觀念,或者說,價值觀。
這個所謂的觀念也可以分三個層面。
其一,如果一個家庭不分青紅皂白地完全禁止孩子使用AI,這就像本文一開始所說的,你將培養出一個人猿泰山式的,與現代科技文明格格不入的孩子。
其二,如果一個家庭錯誤地引導孩子使用AI:該管的不管,比如放任孩子使用AI做作業;不該管的亂管,比如打壓孩子向AI提問與探索未知世界的好奇心,甚至將此視作“不務正業”。
其三,當家長從輔導學習的重任中被解放出來,家長應該和孩子以新的方式連接,比如一起運動,一起閱讀,一起看電影,一起下棋,而不是做甩手掌柜。
李飛飛認為,在進入AI時代時,她最害怕的就是人類躺平,“如果人類放棄了自身的‘能動性’,就等于放棄了改變自己、改變世界的好奇心與動力”。
這句話,對孩子、家長和老師都適用。面對AI所帶來的變局,依然無動于衷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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