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像牛馬一樣了

這兩天統計局公布了去年一整年的生育率，是個什么景象我就不多說了。但顯而易見，想讓生育率提高，給普通人減負肯定首當其沖。

然而呢？今天兩條新聞，真真切切的給我上了一課，給我重新解釋了一遍什么叫做“一生牛馬不得閑，得閑已與山共眠”。

先看第一條，某地環衛工雪天干活時，居然需要佩戴“定位器工牌”，站著不動就罰款。

環衛中心回應說，“干活要有軌跡，有專人監控，休息不能超時，不存在不動就罰款的情況”。

我當然相信，不會“不動就罰款”。畢竟，別說你給人佩戴個定位器，你就算配個炸彈，人也不可能一直保持高度精神集中，不可能保持身體每一秒都不出現停頓。總會有失誤和停下來的時候。

所以，這個定位器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環衛工們一直處于勞動狀態嗎？實時監控他們不會偷懶。

但是這里有一個漏洞，環衛工們還必須擔心，自己停止下來干活的時候，會不會被認為是在“偷懶”，會不會被批評、指責，甚至扣工資。這樣的定位器，它只能知道環衛工有沒有移動，并非讓后臺監控的人，看到環衛工在做什么……你們應該不會因為這一點，重新研發個小成本攝像頭讓他們帶著吧？那我就成罪人了。

有一種反駁的聲音表示：在工位上干活的人，不也處于“監視”之中嗎。但凡工人，自然都需要接受管理。環衛工的勞動范圍太大，沒辦法管理，所以佩戴個定位器，你們有必要上綱上線嗎？

我都懶得反駁，只問一句：既如此，你讓城管領導、環衛中心主任以及市政部門的干部們也都戴一個去吧，畢竟他們也總在外面跑，納稅人怎么知道他們是在干活，還是借機出去花天酒地了。

監控從來不是為了效率準備的，而是只用在“沒有話語權”的人身上。

到這里，就要說到今天的另一條新聞：視源股份一32歲程序員猝死，底薪3千，24小時待崗。

說實話，看完這件事情的報道后，我驚呆了！

基本上每天要干到深夜才能回家，十點、十一點都是常態，和妻子的聊天記錄里，全是催促回家的內容，或者問他幾點能下班。

猝死那天還是周六，一個32歲本該身強力壯的男性，休息的日子很早醒過來說“不舒服”，卻還要堅持到客廳去工作。結果在客廳里暈倒、失禁。妻子趕忙打120送他去醫院，他還能記起來讓“把電腦帶上”。

這真是“命在工單之后算，人比流程更靠邊。”

結果，在電梯里就開始抽搐、昏迷……都這樣了，還本能的想著工作，這到底是人類的敬業，還是人類的可悲？之后的情況今天網上都傳瘋了，人還在醫院搶救，微信就被拉進了工作群，隔一段時間又有人找他辦事。醫院都宣布死亡了，還有人發信息來讓他把某個東西改一下……

雖說程序員是高薪職業，但這種高薪，實在是讓人感到迷茫：如果人生只有工作，那生存的意義是什么？

24小時隨時待命，基礎工資僅3000余元，其余部分多勞多得。出事前一個月，這名程序員到手1.9萬元，這就是薪酬結構。

確實，死死的拿捏住了打工人的軟肋。出來打工就是為了掙錢，明知道加班加點把事情做了就能拿到更多的錢，幾個人能放得下手呢？

就像一個限時撿錢的游戲，普通人每次彎腰都能撿到50塊，誰愿意停下來？可是，人不休息，不停的去彎腰，等待他的宿命已然注定。

更諷刺的是，這名程序員猝死后，公司僅提出一筆“人道主義撫恤金”，反復強調是好心幫助家屬，而非賠償。再加上事發當天是周六，公司將他凌晨登錄工作系統的后臺數據隱匿。律師告訴家屬：雖然在工作，但是人卻在家里，工傷認定在公司不配合下“大概率被駁回”。

活著的時候叫“奮斗者”，死了之后變成“風險事件”，中間那個人，被一句話輕輕抹掉了。

這兩件事看似毫不相干：一個是雪天里戴著定位器清掃街道的環衛工，一個是休息日抱著電腦倒在家里的程序員。但它們指向的，其實是同一個現實，普通人的時間、精力，甚至生命，正在被當成一種可以無限透支的東西。

可一旦真的出了事，又成了“不是工作時間、不是工作地點、不是他們的責任。”

多么可悲又可笑啊！前一秒還要求“隨時在線”、“24小時待命”，后一秒就被切割得干干凈凈。

不要問為什么不拒絕？為什么不休息？同類人非常清楚，問題從來不在“愿不愿意”，而在“能不能”。當所有退路都被堵死，所謂的選擇，像個做作的笑話。

前兩天無意中看到一個節目，專家說，要提高生育率、改善社會活力，老百姓要對未來充滿信心……其實這些我都知道，也懂，但問題是如果一個人連安心休息、體面工作都做不到的時候，他又要怎樣對未來充滿期待、充滿信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