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圣亦是酒仙：聶衛平之啖蟹與烤肉

文 | 姜浩峰

棋圣聶衛平遠行。送別時，北京大雪飄飄……

懷念、感傷，種種視頻、文字、圖畫等等，見諸各種電子與紙質平臺。個中三昧值得細品！

我倒是在一些文字，以及聶衛平生前留下的一些視頻影像中，了解到不少棋圣為老饕的趣聞。從中，大抵能看出性情中人的樣子……

1

海量

棋圣海量，幼時亦能看出端倪。

當然，如今來看，未成年人不得飲酒已經寫入法律。即便在聶衛平少年時，他那海量，也尚未展現在酒上。

他曾在2010年8月26日，亦即陳毅誕辰109周年紀念日之際，于上海外灘陳毅廣場的紀念活動中透露，自己于1962年8月第一次見到陳老總時，“痛飲”一番。“那天在他家喝汽水還給喝倒了。別忘了那是困難時期，生活很苦，在陳老總家喝到了北冰洋汽水，還是冰鎮的，結果喝起來沒完，就給喝倒了。”

1962年10月17日新民晚報第四版刊登的《京滬兩小圍棋手受人贊賞》報道中附有當時10歲的聶衛平的照片（圖右）

后來，在接受乒乓球名將鄧亞萍采訪時，他又曾說起過在陳毅家喝冰鎮汽水的事情。在20世紀60年代初，見到電冰箱，喝到冰鎮北冰洋汽水，還吃了西瓜，對當時10歲的少年聶衛平來說，是終生難忘的記憶。因為冰鎮汽水好喝，所以一杯一杯復一杯……

此后不久，聶衛平又獲得了另一番美好的記憶。當年10月，在北京舉辦的六城市少兒圍棋邀請賽中，聶衛平獲得了兒童組第三名，從陳毅元帥手中接過了景泰藍獎杯。

而到他成年以后，特別是在中日圍棋擂臺賽期間連續三屆斬落多位日本超一流棋手、成為總擂主，則又以豪飲著稱于世。

比如1989年春節期間，他先在央視春晚現場亮相，后輾轉于大年初三抵達廣西南寧。去南寧，他是因老領導邀約，陪他過春節。老領導對聶衛平說，“你是棋圣，也是酒仙”。于是，在春節期間，他為一位老領導“擋酒”，也是“車輪大戰”大獲全勝。而更有一些文字記載，聶衛平曾一頓豪飲四斤茅臺，人送綽號“四斤哥”。

季克良（左）在為聶衛平（中）斟酒，一側有國足前主帥高豐文在坐

提及老聶海量中最為豪氣的一次，恐怕要數2001年中國男足在世界杯預選賽亞洲區出線。當時，聶衛平開了一瓶珍藏茅臺。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那茅臺非常的棒。原本中國僅剩兩瓶，一瓶在鄧小平手里，一瓶在我手里。因為鄧小平手里那瓶讓老爺子開了、喝了，所以我手里這瓶屬于孤瓶”。聶衛平說：“1985年的時候，我和足球界的戚務生、容志行、高豐文一起喝酒，喝到熱乎時，我提到這孤瓶酒，就說，如果中國足球有一天沖出亞洲，打入世界杯正賽，我就開這瓶茅臺！”

聶衛平兌現諾言，在國足世界杯預選賽出線后，開酒與足球人共慶勝利。還請來了當時的茅臺廠長季克良。季克良帶來50年茅臺與聶衛平這瓶茅臺摻著喝。盡興之際，季克良稱，是否將孤瓶茅臺喝剩的瓶子給他帶走。聶衛平后來常常說：“我那時候還是太年輕，聽季克良說那酒瓶子沒什么用，就送給季克良了。后來感覺，那酒瓶子價值連城！”

老聶于2013年查出腸道疾病，手術后，醫生囑咐不能飲酒。后來恢復一段時間，據他自稱，遵醫囑可以稍微喝點兒啤酒。再后來，又說忍不住，偷偷喝二兩白酒。于是有時候喝一個二兩裝的小二鍋頭解饞。再之后，似乎又有控制不住喝得超過二兩……

2

蟹癡

聶衛平喜歡吃大閘蟹，也是一度傳為美談。甚至有傳聞稱，他到上海賽棋，主辦方每每首選大閘蟹款待。

但這并非實情。實情如何，容后文交代。

在此先要提棋圣一頓食用大閘蟹最多的一次，恐怕要數1992年香港行，在武俠小說作家金庸家中做客。

聶衛平（左）、金庸紋枰論道

人民出版社《中國國家歷史》曾刊文講述了此次聶衛平食蟹的經歷。在金庸家中，見“大俠”執意拜聶衛平為師學習圍棋，聶衛平遂輕輕點頭應允。金老爺子高高興興地行了拜師大禮，聶衛平也欣然接受了。

金老爺子于是吩咐保姆煮大閘蟹招待自己的圍棋師傅。“聶衛平久居北方，很少吃螃蟹，一嘗鮮美的大閘蟹就停不下嘴，連吃了13只。”按照《中國國家歷史》所載文字，在聶衛平食蟹期間，“保姆看聶衛平吃相狼狽，滿嘴冒油，她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笑容，仿佛在說聶衛平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而“金老爺子敏銳地捕捉到了保姆的表情，心中很是不快，臉色也越來越黑”。“金庸可是把聶衛平當成師父來看，保姆這樣無禮他怎么能忍，于是就決定辭退她”。

當然，大俠有大俠的行事尺度與風范。他沒有在聶衛平面前訓斥保姆，而是在棋圣辭別后解雇了保姆。

2009年9月6日，聶衛平參加“最具影響力的新中國體育人物”頒獎盛典圖：新華社

擺著金庸提供的“蟹八件”種種而不用，手抓大閘蟹，甩開腮幫子猛吃13只蟹，這種吃法，似乎不符合香港地區保姆心中“上等人”的形象，但那就是聶衛平的率性吃法。

值得一提的是，在上世紀很長的一段時間里，產自江南陽澄湖的清水大閘蟹中，往往上品會出口香港地區。反而在江浙滬——哪怕在國際大都市上海，都難覓品質最為上乘的大閘蟹。一大原因在于20世紀中期，不少上海商人等移居香港，而他們每年中秋想念的“家鄉美食”就是大閘蟹！加之那時候香港地區的購買力超過內地。

當然，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越來越多優質大閘蟹也在上海、江蘇、浙江乃至全國各地銷售。這就有了聶衛平每逢抵滬，就有賽事主辦方給他準備大閘蟹的故事流傳而出。

3

海派日料

聶衛平弟子、上海棋院院長劉世振回憶，聶老每逢到上海，確實吃過大閘蟹。但相比之下，聶衛平所愛上海美食，大閘蟹只能排第三位。換言之，他的首選不是大閘蟹。

這就如同他最喜歡的體育項目是足球，第二是橋牌，圍棋只能排在第三位。

劉世振稱，聶老曾說過，“在上海吃飯，排在第一的是日式烤肉，然后是上海的日料，第三才是大閘蟹”。

劉世振說：“所以每次聶老來上海，只要時間允許，我們都會為他安排這些美食，他吃得高興，我們也很開心。”

聶衛平（左）與象棋大師胡榮華圍棋對弈

聶衛平為何喜歡上海的日式烤肉、日料？而他到上海后的首選美食為何不是大閘蟹？

我想，是有原因的。

大閘蟹是季節性食物。九雌十雄，也就是每年農歷九月、十月才是食用大閘蟹的黃金季節。而日式烤肉、日料則不同。

聶衛平久居京華，對北京烤肉的文吃武吃，自然有所了解。但北京烤肉頗有“貼秋膘”一說，也算季節性食物。而上海的日式烤肉、日料等等，不僅有比較接近日本本地的口味，量也更足！

聶衛平在圍棋生涯中，不知有多少次前往日本比賽，也品嘗過日本本地料理，喝日本酒。但他在上海選擇日式烤肉、日料，本質上是對上海這座海納百川的城市的肯定。

聶衛平逝世后，新民晚報記者采訪到中國象棋協會副主席、上海棋院總教練單霞麗。單霞麗提及聶衛平曾與上海的象棋泰斗胡榮華下過一局“醉棋”。兩人學古人借酒助興，來了一場精彩的醉中對局。單霞麗沒有透露兩位大師下的是象棋還是圍棋，只說“那盤棋特別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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