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桐城,張家祖宅。
如今坐鎮這里的,是個叫張澤國的老人。
他是張廷玉的十世孫,曾經的桐城市博物館館長,也是個正處級干部。
在這個熙熙攘攘的時代,大概也就是他,成了那個唯一留守故土的張家看門人。
看著如今這冷冷清清的院落,誰能想得到,三百年前這個家族是何等的喧囂?
父子雙宰相,三世得謚號,大清朝唯一配享太廟的漢臣。
從權傾天下的“萬世師表”到如今守著博物館的老人,這個家族到底經歷了什么?
這一場橫跨三個世紀的興衰大戲,咱們還得從一場毀天滅地的大火說起。
那是咸豐三年,也就是1853年,太平天國攻陷了桐城。
這一年,可以說把桐城張氏的命運攔腰斬斷。
在這之前,張家雖然在京城沒了頂級權臣,但這棵大樹的底子還在。
孫輩、曾輩里頭,照樣有人做到浙江按察使、四品道員。
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張家的門第,依然是安徽地界上一塊響當當的金字招牌。
可偏偏太平軍的一把火,把這一切燒了個精光。
張家攢了近三百年的祖宅、那些價值連城的藏書、御賜的匾額,全在戰火里變成了灰。
對于一個耕讀傳家的門閥來說,祖宅沒了,魂也就散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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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散,就是八年。
等到咸豐十一年清軍收復桐城時,張家后人面對的只是一片焦土。
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修唄。
這可不是簡單的蓋房子,而是一場長達半個世紀的悲壯掙扎。
那時候張廷玉的六世孫張紹華,哪怕已經做到了山西布政使,位居封疆大吏,也就是現在的省長級別,那也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工程斷斷續續,修了停,停了修,這一修就修到了光緒三十四年。
1908年,這座承載著家族榮光的祖宅終于徹底竣工。
可誰知道,命運給張家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就在祖宅修好的第四年,宣統帝退位,大清亡了。
你看看這事兒鬧的,張家幾代人耗盡心血,想為大清朝留住最后一絲體面,結果房子剛修好,世道變了。
緊接著抗日戰爭爆發,桐城老宅被國民黨軍無償征用,變成了臨時宿舍。
再后來,新中國成立,族人四散,有的去了京滬,有的走了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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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禁讓人唏噓:如果不是那場戰亂,如果不是那次耗盡家財的重修,張家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但這世上哪有如果。
要看懂張家的敗,還得先看懂張家的興。
咱們把時間倒回一百年前,回到那個讓張家爬上巔峰,又埋下隱患的乾隆朝。
乾隆四年,紫禁城里發生了一件大事。
這一年,張廷玉做了一件極其大膽的事兒。
清朝官修的《明史》終于成書,作為總裁官,張廷玉率領班子給乾隆皇帝上表稱賀。
可在這份《上明史表》里,張廷玉竟然給自己加了一個頭銜——“世襲三等伯”。
這五個字,簡直是驚心動魄。
要知道,清朝對漢臣封爵那可是吝嗇到了極點,更別提“世襲”這兩個字。
張廷玉敢這么寫,必然是乾隆默許的。
早在乾隆二年,乾隆為了表彰張廷玉辭去總理事務,特意封他和鄂爾泰為三等伯爵,并特許“世襲罔替”。
這是清朝漢臣榮譽的巔峰,也是張廷玉一生中最光耀的時刻。
但他以為手里拿的是免死金牌,卻不知道乾隆的心思深不可測。
就在看到“世襲三等伯”這五個字的同一年,乾隆突然變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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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乾隆玩了一手漂亮的“明升暗降”。
他下旨加封張廷玉為“太保”,這可是正一品的極高虛銜。
一句話,伯爵到你張廷玉為止,不能傳給兒子張若靄。
為了安撫老臣,乾隆又補了一句:“你七十多了,以后不用太早入朝,刮風下雨太熱太冷,都不用強撐著來。”
這一手帝王心術,先把張廷玉捧上了天,轉手就抽走了梯子。
張廷玉也是人精,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但他能說什么?
只能謝主隆恩。
更慘的是,被乾隆點名“不必襲爵”的長子張若靄,是個福薄的人。
乾隆十一年,張若靄隨皇帝西巡山西,路途勞頓染了重病,回京不久就撒手人寰。
這時候,乾隆那股子愧疚心又上來了。
他看著張廷玉白發人送黑發人,心里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活著沒當上伯爵,死了讓你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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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成了乾隆對待張家的一個基調:活著折騰你,死了補償你。
眾所周知,張廷玉晚年和乾隆鬧得很僵。
為了配享太廟的事,為了退休回家的事,乾隆把張廷玉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甚至剝奪了他生前的一切榮譽。
按理說,老爹被打倒,兒子們肯定沒好果子吃吧?
但奇怪的是,乾隆對張廷玉的兒子們,反而好得離譜。
張廷玉的次子張若澄,科舉成績其實一般。
他是二甲出身,而且排名很靠后。
按照清朝官場的潛規則,這種成績這輩子都別想進內閣。
尤其是他爹還是個“戴罪之臣”。
但乾隆怎么做的?
他特旨表態:“張若澄非他臣可比。”
直接破格晉升張若澄為內閣學士。
到了乾隆晚年,這種“補償心理”那是越來越重。
乾隆五十四年,張廷玉已經去世多年。
乾隆再次破格提拔張廷玉的小兒子張若渟為工部侍郎。
這一次,乾隆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直接攤牌:“張若渟雖然不是科甲出身,但做事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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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他是大學士張廷玉的兒子,我特意提拔他,就是為了表示我眷念舊臣。”
到了嘉慶朝,這個“非科甲”出身的張若渟,竟然一路做到了刑部尚書。
這也是桐城張氏家族里,最后一位尚書級別的高官。
同樣在乾隆五十四年,乾隆還召見了張廷玉的孫子張曾誼。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乾隆不僅沒有擺架子,反而語重心長地說了一番話:“你曾祖父張英、你祖父張廷玉都是賢相,你們家世受國恩,跟別的臣子不一樣。”
這一刻,那個曾經對張廷玉刻薄寡恩的君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懷念舊時光的老人。
乾隆心里清楚,大清朝能有今天的盛世,離不開張家幾代人的鞠躬盡瘁。
他剝奪了張廷玉的生前榮耀,卻要把這份虧欠,加倍還給他的子孫。
這種皇恩,一直延續到張廷玉的曾孫輩,直到那個來自南方的太平天國,徹底打斷了張家的脊梁。
其實,張家的富貴,絕不僅僅是因為張廷玉一個人。
這是一個真正的“千年世家”縮影。
時間再往前推兩百年。
明穆宗隆慶二年,張廷玉的高祖父張淳考中進士。
那可是明朝中葉,科舉正途的含金量極高。
張淳一路做到了陜西布政使,那一省最高的行政長官。
從張淳這一代開始,桐城張家開啟了一個恐怖的記錄:每一代,至少都有一個四品以上的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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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廷玉的叔祖張秉貞,崇禎四年進士,崇禎十七年做到了浙江巡撫。
這種政治投機,雖然在道德上被人詬病,但實實在在地保住了家族的富貴。
到了張廷玉的父親張英,更是不得了。
康熙皇帝評價他:“張英始終敬慎,有古大臣風。”
“敬慎”這兩個字,成了張家的家傳秘訣。
張廷玉能得雍正信任,能配享太廟,靠的不是才華橫溢,而是這祖傳的“敬慎”。
不該說的不說,不該拿的不拿,皇帝想干什么,他就把路鋪好。
從1569年張淳中進士,到1853年祖宅被焚。
這將近300年的時間里,張家就像一棵參天大樹,根深葉茂。
他們跨越了明清易代,熬過了康熙奪嫡,挺過了乾隆的喜怒無常。
但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歷史洪流的沖刷。
2024年,桐城。
當我們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位坐在博物館里的老人張澤國時,這種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他沒有顯赫的爵位,沒有世襲的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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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部活著的歷史。
從“父子雙宰相”到“祖宅化焦土”,從“傾家蕩產修祖屋”到“一無所有守博物館”。
桐城張氏的命運,其實就是中國傳統士大夫家族命運的縮影。
他們依附于皇權,因皇權而興,也因皇權而衰。
當皇權崩塌,那個依附于其上的龐大家族體系,自然也就隨風飄散。
如今,張廷玉的畫像靜靜地躺在故宮里,那塊配享太廟的牌位早已不知去向。
但桐城張家留給后人的,不應只是這些權謀斗爭和官場沉浮。
繁華落盡,洗盡鉛華。
對于張澤國先生來說,守住這座博物館,或許比守住一個宰相的虛名,來得更加踏實。
畢竟,歷史從不說謊,它只是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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